“啪!啪!啪!”
清脆凌厉的军棍声,夹杂着李守锜撕心裂肺的惨叫,回荡在空旷的神机营校场之上。
随同前来的一众大小将官瞬间浑身紧绷,个个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心底恐慌到了极致。一名千户压低声音颤抖道:“陛下登基不过月余,向来温和理政,今日怎会突然突袭军营?这可是几十年都没有的事!”
身旁的指挥佥事连忙制止:“别乱说话!陛下正在盛怒之下,稍有不慎,你我人头不保!老老实实跪着认罪就好!”
众人噤若寒蝉,没人再敢多言。谁都清楚,京营吃空饷、喝兵血是公开的陋习,今日陛下当众严惩李守锜,摆明了是要彻底清算积弊。
二十军棍打完,李守锜彻底瘫成一滩烂泥,趴在地上动弹不得。后背锦袍碎裂,皮肉绽开、血迹斑驳,他涕泪横流,浑身不停抽搐,只剩微弱的哀嚎。
朱由检缓步上前,蹲身俯视着他,眼底冰封刺骨,无半分怜悯,沉声开口:“李守锜,朕将拱卫京师的神机营交于你手中,你就是这般履职尽责、报效朝廷的?”
李守锜拼命磕头,声音嘶哑:“陛下恕罪!臣知罪!臣懈怠军务、疏于管束,辜负陛下重托!求陛下开恩,再给臣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改过自新?”朱由检陡然冷笑,声音骤然拔高,震得众人耳膜发颤,“朕自登基以来,国库空虚,处处拮据,可朕唯独从未亏欠京营半分粮饷!魏忠贤南下筹措的海税银两,朕分文不留,尽数拨付三大营!”
“朕省吃俭用,倾尽国力养兵,只为守住京师、安稳大明!可你告诉朕!”朱由检手指校场寥寥无几的士卒,厉声咆哮,“神机营账面三万两千精锐,如今只剩区区数百老弱残兵!朕的兵,都去哪里了?!这些老弱稚童、残病废人,就是朕耗费百万粮饷养出来的禁军?!啊?!”
滔天怒火裹挟着帝王威严,席卷整座校场,李守锜吓得浑身僵直,只能伏地痛哭认罪,再不敢辩驳半句。
朱由检缓缓起身,锐利的目光扫过跪地的一众将官,声色俱厉:“你们所有人,尽数抬头!神机营糜烂至此,军纪废弛、军备尽毁、空饷泛滥,你们谁敢说自己清白无辜?!”
一众将官浑身颤抖,哆哆嗦嗦抬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朕再问你们!”朱由检冷声喝道,“拿着朝廷俸禄、吸着百姓血汗,任由军营腐坏、军额虚空,你们对得起朕,对得起天下苍生吗?!”
“今日你们若不能给朕一个如实交代,朕不介意在此大开杀戒、人头滚滚!绝不让外敌未临京城,大明先被你们这群蛀虫掏空根基!”
“砰砰砰砰!”
一众将官吓得疯狂磕头,额头撞击青砖作响,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响起。
“陛下饶命!臣等有罪!”
“臣等管束不力,罪该万死!求陛下息怒!”
慌乱之下,众人纷纷互相推诿攀咬,场面一片混乱。
“够了!”朱由检厉声喝止,“事到如今,只会互相攀咬苟活!朕不要推诿,朕只要实话!”
一声呵斥,全场瞬间死寂。朱由检目光冷冷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角落瑟瑟发抖的神机营提督太监身上。
“你是神机营提督太监,专司监营查弊、督查军务,对不对?”
那太监浑身猛颤,惊惧之下直接失禁,裤管淌下水渍,打湿了身下青砖,结结巴巴回道:“是、是奴才……奴才常年监理神机营军务……”
朱由检眼神冰冷,字字质问:“神机营五军十六司,每司足额四千兵士,总计三万两千人!今日集结的一司,不足八百老弱残兵!剩余两万四千余将士,尽数凭空消失!你告诉朕,人在何处?!”
提督太监心慌意乱,只能胡乱搪塞:“陛、陛下!今日士卒轮休,这一司大半将士归家歇息!其余各司人马尽数出城实操演练,所以营中空虚,绝非空饷缺额!”
“一派胡言!”朱由检嗤笑怒斥,“大明京营铁律,戍卫京师之师,无论操练轮休,必留三成兵力驻守防卫!十六司同日全员休沐、全员出城实操,何其荒唐!你竟敢用这般拙劣谎言欺瞒朕?!”
提督太监面如死灰,彻底无言以对,只能不停磕头求饶:“奴才欺君罔上!奴才糊涂!求陛下饶恕!”
朱由检懒得再与他纠缠,转头看向身侧的王承恩,沉声道:“随朕上点将台!”
孙传庭连忙低声劝道:“陛下日头毒辣,龙体为重,还需保重自身。”
朱由检淡淡开口,语气坚定:“朕今日便在此坐镇,亲眼看看这京营,究竟藏了多少龌龊积弊!”
侍卫迅速搬来条凳安置在点将台正中,朱由检端坐其上,俯瞰全场,气场威严慑人。
“王承恩,传朕两道圣旨!”
王承恩躬身垂首:“陛下请吩咐!老奴即刻遵办!”
朱由检目光凌厉,沉声下令:“第一道,命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率五百锦衣卫即刻赶赴神机营!封锁全营所有出入口,严控所有人马,营内将官、兵丁、杂役,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违令者格杀勿论!”
“第二道,传召京城所有在京武勋!无论国公、侯爵、伯爵,或是世袭指挥、千户,半个时辰之内,必须全数赶赴神机营候旨!”
他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违抗的君威:“传朕口谕!逾期一刻未到者,按藐视君旨、渎职欺君论处,即刻革职拿问、抄家查办!”
“老奴领旨!”王承恩不敢耽搁,立刻招手唤来贴身侍卫,厉声吩咐:“尔等分头疾驰传旨,一字不得偏差!谁敢延误差事,提头来见!”
“属下遵命!”数名侍卫齐声领命,翻身上马、扬鞭疾驰,急促的马蹄声转瞬远去。
校场之下,一众将官听闻旨意,彻底面如死灰。
一名年轻武官低声哀叹:“陛下这是动真格的了!哪里是只惩治李守锜,分明是要彻查整个武勋集团,连根拔除京营百年积弊!”
身旁老武官满脸苦涩,低声回道:“陛下肃清文官贪腐、整顿朝堂风气之后,终于要对积弊最深的武勋京营下手了,今日这场风波,我们无人能幸免。”
朱由检端坐高台,将下方众人窃语尽收耳中,眼底寒意愈盛。
他心中清楚,大明京营的糜烂,绝非一人之过,是百年积弊、勋贵抱团、层层贪腐造就的恶果。无数武勋世家长期侵占军额、私役兵士、克扣军饷,掏空了大明最核心的禁军根基。
今日,他便以神机营为突破口,撕破武勋集团的遮羞布,斩断盘根错节的贪腐毒瘤,彻底整顿京营军务,为日后大明中兴、强军固边,踏出最关键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