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元年九月初六。
天刚蒙蒙亮,乾清宫的大门就被敲响了。王承恩打开门,见是兵部的一个小吏,便问道:“何事这么早?”
小吏躬身道:“回王公公,孙承宗大人和孙传庭大人已经到京了,现在在宫门外候着,求见陛下。”
王承恩心中一喜,连忙道:“你先领着二位大人在偏殿稍候,咱家这就去通报陛下。”
这几日,魏忠贤已经带着心腹南下江南,着手招揽郑芝龙、清查海税之事;工部也不负所望,造出了第一批合格的游标卡尺,朱由检正盯着工匠试制燧发枪的样枪,满心都是强军的盼头。
王承恩快步走进内殿,见朱由检已经起床,正在擦拭刚送来的样枪,便连忙道:“陛下,大喜!孙承宗大人和孙传庭大人到了!八百里加急传旨,他们星夜兼程,比预计早了整整三天!”
朱由检闻言,手里的样枪“啪”的一声放在桌上,脸上露出难掩的喜色:“真的?快!快请他们进来!不,朕亲自去迎!”
说着,他也顾不上整理仪容,随手扯了扯龙袍,就快步往外走。王承恩连忙拿起外衣,跟在后面小跑着:“陛下慢些,当心脚下!”
走到偏殿门口,就见一老一少两个身影站在殿内。老者须发半白,身形削瘦,却腰杆挺得笔直,一双眸子如同鹰隼般锐利,虽满面风霜,却难掩一身浩然正气,正是孙承宗;中年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眼角带着疲惫,眼神却坚定无比,一身粗布官袍沾满尘土,显然是一路未曾歇息,正是孙传庭。
两人见朱由检快步走来,连忙撩起官袍,跪倒在地:“臣孙承宗/孙传庭,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由检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伸手一左一右将两人扶起,语气无比恳切:“老师不必多礼!伯雅也快快请起!一路星夜兼程,车马劳顿,朕盼二位盼得好苦啊!”
王承恩连忙上前,递上两杯温热的热茶:“二位大人一路辛苦,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解解乏。”
“多谢王公公。”两人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心中更是涌上一股暖流。
他们当年正是因为看不惯魏忠贤专权跋扈、陷害忠良,而天启帝又视而不见,眼见报国无望,才心灰意冷辞官归里。本以为此生只能老死田间,没想到新帝登基,竟会八百里加急召他们回京,还如此屈尊降贵、亲自迎接。
孙承宗刚落座,就又猛地站了起来,拱手躬身,语气惶恐:“老臣惶恐!陛下乃九五之尊,万乘之躯,岂能亲自迎接老臣这一介布衣!这真是折煞老臣了!”
“老师说的哪里话。”朱由检又伸手将他按回座位上,语气真挚,“您是先帝的老师,也是朕的老师,更是大明的擎天柱石。当年若不是您镇守辽东,后金早就打到山海关了。朕亲自迎接您,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眼神沉重:“想必二位也听说了,如今大明内忧外患,千疮百孔。陕西民变四起,流寇遍地;后金虎视眈眈,屡犯边关;国库空虚,连军饷都发不出来;吏治腐败,贪官污吏横行。朕一人独木难支,这才急召二位回京,希望二位能够忘掉过去的不愉快,帮朕一把,中兴大明!”
话音刚落,朱由检便对着二人深深一躬。
“陛下!万万不可!”孙承宗和孙传庭连忙起身,一左一右死死扶住朱由检的胳膊。
孙承宗眼圈通红,一双布满老茧的手都在哆嗦,声音哽咽道:“陛下,您这是折煞老臣啊!老臣这把老骨头,早就该埋进黄土里了。只要陛下不嫌老臣老迈无用,老臣愿肝脑涂地,死而后已!纵使粉身碎骨,也绝不辜负陛下的信任!”
孙传庭也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臣孙传庭,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朱由检扶起孙传庭,眼中满是欣慰:“有二位这句话,朕就放心了!大明有救了!”
“孙老师,”朱由检看向孙承宗,语气郑重,“朕命你接任兵部尚书,加太傅衔,总领天下兵马,统筹九边防务与陕西平叛事宜。所有边关将领、地方督抚,皆由你节制,遇事可先斩后奏,不必事事上奏!”
“臣遵旨!”孙承宗躬身领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戎马一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收复辽东、还大明安宁,如今终于有了施展抱负的机会,胸中的热血瞬间沸腾起来。
“伯雅,”朱由检又看向孙传庭,眼神坚定,“朕命你为陕西剿匪总兵官,挂尚方宝剑,即刻赶赴陕西,节制三边所有兵马。凡是剿匪事宜,你可自行决断,不必请示。若是有官员敢推诿掣肘、克扣军饷、通敌叛国,你可先斩后奏,朕给你撑腰!”
孙传庭抱拳躬身,声音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臣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剿灭流寇,安抚百姓,还陕西一个太平!若是三年之内不能平定陕西叛乱,臣提头来见陛下!”
朱由检点了点头,沉声道:“朕知道陕西条件艰苦,流寇势大,此行必定凶险。但朕相信你的能力。粮草军饷之事,你不必担心。魏忠贤已经带着人去江南收海税了,用不了多久,就会有大批银子和粮食运过来。朕就是砸锅卖铁,也绝不会让你手下的将士饿着肚子打仗。”
“你到了陕西之后,先开仓放粮,安抚流民,别让更多的百姓被逼得去当流寇。然后整肃军纪,那些克扣军饷、欺压百姓、临阵脱逃的将领,该杀的杀,该撤的撤,不用手软。”
“臣明白!”孙传庭重重点头,“臣今日就收拾行装,明日一早就启程去陕西,一刻也不耽误!”
“好!”朱由检大喜,转头喊道,“王承恩!”
“老奴在!”王承恩连忙上前一步。
“传朕旨意,赐孙承宗大人黄金百两,锦缎千匹,良马十匹;赐孙传庭大人黄金五十两,锦缎五百匹,良马八匹。再命御膳房备下丰盛的宴席,朕要亲自为二位大人接风洗尘!”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王承恩躬身退下,快步去传旨。
孙承宗连忙摆手,急声道:“陛下,不可如此破费!臣等尚未立下寸功,怎敢受此重赏!这些赏赐,臣万万不能收!”
“哎,”朱由检摆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这是朕的一点心意。二位为了大明,不辞辛劳,千里迢迢星夜赶来,这点赏赐算得了什么。等二位平定了叛乱、收复了辽东,朕还有重赏!”
“从今往后,咱们君臣同心,其利断金。只要咱们上下一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一定能让大明重现往日的荣光!”
孙承宗和孙传庭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激动和坚定。
他们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帝王,眼中闪烁着光芒,心中充满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