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承宗、孙传庭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滚烫的赤诚与坚定。
历经数载朝堂昏暗、阉党乱政,二人辞官归乡、蛰伏山野,早已心灰意冷。本以为此生再无报国之门,却没想到新帝登基,雷霆整顿朝纲,慧眼识珠,八百里加急将他们重新召回中枢,委以天下兵权!
孙传庭心中更是无比动容,甚至带着几分受宠若惊。
他今年不过三十四岁,正值壮年、意气风发。辞官之前,他仅仅只是吏部勘勋司郎中,区区五品微末小官,平日里连面圣的资格都寥寥无几,何曾受过帝王如此亲待礼遇?
待孙承宗郑重领完所有辽东边务军令,缓缓落座之后,孙传庭当即后退两步,双膝重重跪地,连着叩了三个结结实实的响头。
“陛下!”
“臣区区五品散官,蒙陛下破格提拔、越级重用,隆恩浩荡,臣纵使粉身碎骨、万死不辞!”
“但凡陛下有所差遣,山陕剿匪、平定乱局,臣定当肝脑涂地,死而无憾!”
朱由检见状,连忙上前亲手将他扶起,笑着开口道:“伯雅快起!”
“今日朕召你二人入宫,只为商议军国大事,往后君臣相处,务实不务虚礼,可不许动不动就跪拜行礼了。”
说罢,朱由检让人从御案后侧搬来座椅,径直坐在二人对面,姿态亲和,全无帝王高高在上的架子。
“孙老师,朕再重申一遍。”
“你官复原职,就任兵部尚书、加封太傅,兼蓟辽总督。辽东所有防务、九边将士、抵御后金一切战事,全权由你统筹处置,先斩后奏,无需请旨!”
孙承宗肃然拱手:“老臣遵旨!定死守辽东国门,不让建虏南下寸步!”
“好!”朱由检点头,又看向孙传庭,“伯雅,你出任山陕剿匪总督,持朕尚方宝剑,总领三边军务,全权镇压陕西王二叛乱、肃清流寇乱民!”
二人纷纷领命,君臣三人又细聊半晌辽东山陕军务细则、粮草调度、官吏节制诸事。
待一切公务敲定,孙承宗心系辽东糜烂边防,不敢多留,起身拱手道:“陛下,辽东军情紧迫,老臣先行赶赴兵部,梳理军备卷宗、调度边将防务!”
“老师自去便可。”
孙承宗躬身告退,转身离去,大殿之内,瞬间只剩下朱由检与孙传庭二人。
孙传庭心头微微一动,莫名有些疑惑。
所有军务已经交代完毕,陛下为何偏偏单独留下自己?
他当即躬身问道:“陛下,可是山陕剿匪还有隐秘嘱托?臣恭听圣谕!”
朱由检抬眸,脸上笑意尽数收敛,神色陡然凝重肃穆。
“伯雅,朕单独留你,是有一道绝密口谕,只告知你一人!”
“你要记好,山陕两省,绝非寻常地界!”
孙传庭神色一凛:“臣谨记!”
“山陕自古民风彪悍,悍勇好斗,天下猛将多出此地。”朱由检沉声说道,“可也正因如此,此地匪患根深蒂固、流民遍地丛生,乱局错综复杂,远非表面那般简单!”
“朕知你忠勇能干,故而特意破格,调拨三千神机营精锐随你一同赶赴陕西!”
“你此行第一要务,只有一件——速战速决,斩杀叛首王二,击溃其核心叛军主力!”
孙传庭连忙应声:“臣明白!臣必斩王二首级,震慑陕地乱匪!”
可下一秒,朱由检一句诡异至极的命令,直接让孙传庭当场愣住。
“但你记住!”
“剿灭王二、击溃主力之后,即刻率领三千神机营全军返京!一日不得在山陕逗留!”
“哪怕山陕境内遍地狼烟、四处有人造反、百姓流离失所,你也一概不闻不问、视而不见,立刻班师回京!”
这话一出,孙传庭整个人彻底懵了,脑子嗡嗡作响,满脸的匪夷所思!
他猛地抬头,满脸不解地看着朱由检,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臣愚钝!实在不解圣意!”
“臣身为山陕剿匪总督,持尚方宝剑镇守一方,职责便是平定全境乱局、安抚流民、护佑一方安宁!”
“如今只斩一个王二便即刻返京,放任其余流寇作乱、地方再造祸乱,这……这于理不合啊!”
“天下哪有总督剿匪,只诛首恶、放任余乱的道理?”
换做任何人,接到这种军令,都会觉得离谱至极、莫名其妙。
手握兵权、身负剿匪重任,却被明令禁止继续平乱,哪怕百姓遭难、全境造反也不许插手!
可当孙传庭抬眼对上朱由检那双深沉锐利、毫无玩笑之意的眼眸时,他心中的疑惑瞬间压了下去。
他瞬间想通了。
当今陛下步步谋算、智计深远,整顿朝纲、制衡阉党、布局海税、筹措军饷,每一步皆有深意。
这道看似荒唐诡异的密令,绝对是陛下另有全盘布局,只是暂时不便外露罢了!
想通此节,孙传庭不再多问,压下心中所有疑虑,郑重躬身行礼。
“臣!谨遵陛下绝密口谕!”
“剿除王二主力之后,即刻率军归京,绝不逗留山陕半步!无论后续如何乱象,一概不予插手!”
朱由检见他通透懂事,微微颔首,随即朝外扬声:“王承恩!”
王承恩快步入殿,躬身俯首:“老奴在!”
朱由检本欲开口,让王承恩拟写专属圣旨、调拨兵符,方便孙传庭前往神机营挑选精锐士卒。
可话到嘴边,他忽然话锋一转,改了主意。
“不必拟旨了。”
“朕许久未曾巡视京营军备,今日无事,朕亲自陪同孙督师,前往神机营点兵!”
孙传庭闻言,瞳孔微震,当即再度躬身,连连惶恐道:“臣万万不敢!陛下万金之躯,九五之尊,岂可亲赴军营劳苦!臣惶恐至极!”
朱由检朗声一笑,起身摆了摆手:“无妨。”
“朕坐拥天下兵权,若是连自家京营军备都不曾亲查,谈何强军卫国、中兴大明?”
“正好今日随你一同前往,亲眼看一看,我大明引以为傲的神机营,究竟是何等模样!”
说罢,朱由检不再多言,直接吩咐王承恩调遣少量随行护卫,换上便装,即刻出宫。
这是崇祯登基以来,第一次踏出紫禁城。
一场亲眼见证大明京营腐朽乱象的巡营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