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菲利普想要去大顺朝参观，而王熙凤强烈反对的时候，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二世的特使到来了。
特使有两个任务，一是代表腓特烈皇帝恭喜君士坦丁堡代执政菲利普大婚。
二是，把腓特烈皇帝的亲笔信当面交给周瑜，让腓特烈皇帝的这位大顺朝的朋友享受腓特烈改革成功的喜悦。
神罗皇帝在德意志改革成功，这块巨石顿时在军事坦丁堡掀起千层浪。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让我们转换一下视角，看看腓特烈二世发发周瑜等人来军师坦丁堡堡后，自己独立完成的改革大业吧。
话说腓特烈二世打发周瑜等离开纽伦堡后，站在帝国城堡的塔楼上，俯瞰着这座他选中的城市。
纽伦堡是巴伐利亚北部的一颗明珠，坐落在佩格尼茨河畔，扼守着从意大利到德意志的商路。
更重要的是，它是一座帝国直属城市，不属于任何诸侯，只效忠于皇帝本人。
腓特烈身后站着四个人。
海因里希，沃尔姆斯主教，帝国宰相，他的老臣。
跟随他从巴勒莫到耶路撒冷，从耶路撒冷到纽伦堡。
赫尔曼·冯·萨尔扎，条顿骑士团大团长，他的挚友。
那个在第五次十字军东征时和他一起用外交手腕拿回耶路撒冷的男人。
康拉德·冯·霍赫施塔登，科隆大主教，德意志最富有的教会诸侯。
此人野心勃勃，但腓特烈已经用“帝国宰相”的头衔把他绑在了自己的战车上。
以及一个年轻的施瓦本骑士，弗里德里希·冯·比根。
他出身低微，但腓特烈在西西里时就认识他——此人通晓罗马法，对帝国权力理论有惊人的见解。
“诸位，”腓特烈转过身，“今天召集各位来，是因为我要在纽伦堡做一件事。
一件从奥托大帝以来，没有任何一位德意志国王敢做的事。”
四个人交换了一下目光。
腓特烈走到桌前，展开一卷巨大的羊皮纸。
那是他亲手起草的文件，用拉丁文和德文写成，每一个字都经过反复推敲。
“《纽伦堡帝国和平令》。”
他念出标题时，赫尔曼大团长的眉毛微微扬起。
作为条顿骑士团的首领，他太清楚“和平令”这个词的分量了。
上一个颁布类似法令的是腓特烈的祖父——红胡子腓特烈一世。而那一次，诸侯们用刀剑回应了皇帝。
“陛下，”科隆大主教康拉德谨慎地开口，“‘和平令’这个词，可能会引起诸侯们的不安。”
“就是要让他们不安。”腓特烈回答得干脆，“听我念。”
腓特烈皇帝开始念：
“第一条，自即日起，帝国境内所有诸侯、贵族、骑士及城市，一律禁止私战。
凡有争端，须提交帝国巡回法庭裁决。违者，帝国没收其全部领地，剥夺其一切特权。”
赫尔曼大团长轻轻点头。禁止私战——这是德意志所有皇帝的梦想。
十一世纪以来，诸侯之间的私战从未停止过。
克恩顿公爵攻打萨尔茨堡大主教，巴伐利亚公爵洗劫雷根斯堡，图林根方伯和黑森伯爵因为一块林地打了整整四十年
每一次私战，皇帝都无能为力，只能看着帝国的血肉被一点点啃食。
“第二条，帝国境内所有城市，凡位于王室领地内者，一律获得帝国直属城市地位，不受任何诸侯管辖。其税收、司法、军事，直接对皇帝负责。”
科隆大主教的脸色变了。他的科隆城——德意志最大的城市之一——正好位于他本人的领地边缘，而腓特烈这一条，几乎是在暗示：科隆大主教对科隆城的控制，将受到帝国直辖的挑战。
“陛下，”他忍不住开口，“科隆……”
“科隆例外。”腓特烈看着他，目光平静，“大主教阁下，我向您保证，科隆城永远属于您。但其他城市——”
腓特烈的手指点在地图上。
“纽伦堡，法兰克福，施派尔，沃尔姆斯，美因茨，斯特拉斯堡，巴塞尔，乌尔姆，奥格斯堡。这些城市，从今天起，只向我效忠。”
科隆大主教沉默了。他在计算——如果腓特烈真的控制了这些城市，他的关税收入将超过任何一位诸侯。
而作为回报，腓特烈给他的“帝国宰相”头衔，将让他成为所有教会诸侯中地位最高的人。
“第三条，”腓特烈继续念，“帝国境内所有关税，由皇帝统一制定。
诸侯不得私自设立新关税。凡现有私设关税，一律废除。”
海因里希主教差点笑出声。
这一条如果执行下去，等于把诸侯们最大的财源——莱茵河沿岸的过路费——全部收归皇帝。
莱茵河是德意志的命脉，从阿尔卑斯山到北海，所有商船都要经过。
诸侯们在这条河上设了至少五十道关卡，每一道都收钱，每一道都在吸帝国的血。
“陛下，”年轻的施瓦本骑士弗里德里希终于开口，“诸侯们不会同意的。”
“我知道。”
“他们可能会……武装反抗。”
“我知道。”
腓特烈放下羊皮纸，看着这个年轻的法学家。
“弗里德里希，你在博洛尼亚学过罗马法。
告诉我，查士丁尼的《法学总论》里，对‘皇帝权力’是怎么说的？”
年轻人挺直了腰背。“陛下，罗马法说，皇帝的意志即法律。
凡皇帝所决断者，具有法律效力。皇帝是‘活的法律’，是‘尘世间的神’。”
“没错。可你知道，为什么罗马皇帝的法令能执行下去吗？”
“因为……因为有军队？”
“因为罗马有常备军，有行省总督，有职业官僚。而德意志——”
腓特烈环视众人。
“德意志没有这些。德意志只有诸侯的私兵、诸侯的法庭、诸侯的税吏。
所以我要做的，不是求他们同意。我要做的，是建立我自己的军队、我自己的法庭、我自己的税吏。”
腓特烈重新拿起羊皮纸。
“第四条。从即日起，帝国建立常备军。
以王室领地和帝国城市为基地，征募雇佣兵，常驻帝国境内。
所有士兵直接向皇帝宣誓效忠，不向任何诸侯效忠。”
赫尔曼大团长终于忍不住开口了：“陛下，雇佣兵需要钱。很多钱。”
“所以才有第三条。”腓特烈微笑。
“可关税还没收到手，雇佣兵就需要先发饷——”
“条顿骑士团借我。”
赫尔曼愣住了。然后他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塔楼里回荡，惊飞了屋檐下的鸽子。
“陛下，”他拍着腓特烈的肩膀，“您真是我见过的最不按照常理出牌的皇帝。”
“最不按照常理出牌的皇帝，往往是最有办法的皇帝。”
腓特烈把羊皮纸卷好，递给宰相海因里希。
“给所有诸侯发邀请。下个月，纽伦堡帝国议会。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宣读这道和平令。”
“如果他们不来呢？”
“他们会来的。”腓特烈走到窗前，“因为他们好奇。
他们想看看，这个从西西里回来的皇帝，到底想干什么。他们更想看看。”
他回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谁敢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一个月后，纽伦堡帝国议会。
教堂的钟声从早晨响到现在。
帝国城堡的大厅里挤满了人——巴伐利亚公爵路德维希，萨克森公爵阿尔布雷希特，波希米亚国王瓦茨拉夫，莱茵普法尔茨伯爵奥托，勃兰登堡藩侯约翰，以及十几位主教、几十位伯爵、上百位男爵。
德意志最有权力的人，几乎都聚集在这间大厅里。
他们面前的桌上摆着腓特烈的《帝国和平令》。有些人已经读过了，脸色阴沉。有些人还在读，眉头紧锁。
腓特烈坐在大厅最上首的皇帝宝座上。那宝座是他特意从巴勒莫运来的，用西西里的红色大理石雕刻，镶着拜占庭式的金色马赛克。
在德意志诸侯眼里，这把椅子本身就是一个宣言——皇帝陛下的权力，源自罗马，而非德意志。
“诸位，”腓特烈开口了，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帝国和平令》已经发到你们手上。我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有什么问题，现在问。”
沉默。
然后巴伐利亚公爵路德维希站了起来。
此人是维特尔斯巴赫家族的族长，下巴上有一道狰狞的旧伤疤，是年轻时与匈牙利人作战留下的。
“陛下，”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第三条说，诸侯不得私设关税。
可我的慕尼黑城，我的兰茨胡特城，这些关税已经收了一百多年了。
我祖父收，我父亲收，我也收。
陛下现在要收走——我巴伐利亚公爵领地的收入，将减少三成。”
“所以呢？”
“所以我要问陛下——巴伐利亚为帝国打了多少仗？
为皇帝流了多少血？现在陛下从意大利回来了，第一件事就是伸手要钱？”
大厅里响起低沉的附和声。
腓特烈没有动怒。他慢慢站起身，从宝座上走下来，走到路德维希面前。两人相距不到三步。
“路德维希，”他的声音很轻，却传遍了整个大厅，“你刚才说，巴伐利亚为帝国流了血。
我问你——去年，你和萨尔茨堡大主教因为盐矿的事开战，烧了对方三个城堡，死了多少人？”
路德维希没有回答。
“前年，你和你的侄子因为继承权的事，在雷根斯堡城外打了一仗，又死了多少人？”
“那是我的家事——”
“你的家事，死的是帝国的人。”腓特烈提高声音，“你问巴伐利亚为帝国流了多少血，我问你——这些血，是为帝国流的，还是为你维特尔斯巴赫家族流的？”
路德维希的脸涨得通红。
“陛下，您这是在侮辱我——”
“不，路德维希，我是在提醒你。”腓特烈伸手，指了指大厅墙上挂着的地图，
“你看看德意志。从北海到阿尔卑斯山，从莱茵河到易北河。
三百多个独立领地，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法律、自己的关税。你以为这是强大？
这是虚弱。任何一个外部敌人——法国人、匈牙利人、斯拉夫人——只要买通几个诸侯，就能把德意志搅得天翻地覆。”
腓特烈走回宝座，但没有坐下。
“我父亲亨利六世，他在世时，英格兰国王不敢越过海峡，法国国王不敢踏足洛林。为什么？
因为他手里有西西里的黄金、有德意志的军队。
可他在世时，德意志诸侯是怎么对他的？”
大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
“你们在他生前向他宣誓效忠，在他死后立刻背叛他的儿子——我。
你们把我母亲赶到西西里，让我在西西里的阿拉伯人中间长大。
你们说我是‘半个异教徒’，说我是‘撒拉森人的国王’。”
腓特烈的声音忽然变得锋利如刀。
“可我现在回来了。带着西西里的黄金，带着耶路撒冷的荣耀，带着罗马皇帝的冠冕。我给你们两条路——”
腓特烈皇帝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接受《帝国和平令》。禁止私战，交还关税，承认帝国直辖城市，允许我建立常备军。
作为回报，我保证你们的领地不受侵犯，你们的继承权不受挑战，你们在帝国议会中享有席位。”
腓特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拒绝。那么，帝国巡回法庭将首先调查——你们在过去十年中，有多少次私战，杀了多少人，抢了多少地。
然后，帝国军队将进驻你们的领地，执行法庭的裁决。”
大厅里响起一阵骚动。
“陛下！”萨克森公爵阿尔布雷希特站了起来，“您这是威胁！”
“是的。”腓特烈直视着他，“我是威胁。”
阿尔布雷希特愣住了。他没想到皇帝会如此直白。
“我，腓特烈，霍亨施陶芬家族的族长，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德意志国王，西西里国王，耶路撒冷国王——我，站在这里，向你们所有人宣布——”
他的声音像钟声一样撞击着大厅的穹顶。
“从今天起，德意志只有一个国王。只有一部法律。只有一种货币。只有一支军队。”
“如果你们愿意，你们可以是我最强大的诸侯。如果你们不愿意——”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那我就打到你们愿意。”
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是年轻的施瓦本骑士弗里德里希，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腓特烈身后。
“巴伐利亚公爵路德维希，愿意接受《帝国和平令》。”
路德维希猛地转头，瞪着这个年轻的骑士——这个出身低微的施瓦本人，有什么资格替他说话？
但腓特烈开口了。
“路德维希，弗里德里希·冯·比根，从今天起，将担任帝国巡回法庭的首席法官。你的第一个案子——”
腓特烈微笑。
“——就是巴伐利亚公爵在过去十年中的私战行为。我希望你能证明，我的法庭是公正的。”
路德维希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他终于明白了。腓特烈不是在求他们同意。腓特烈是在告诉他们——游戏规则已经变了。
大厅外的钟声再次响起。
腓特烈回到宝座上，拿起羽毛笔，在《帝国和平令》的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把笔递给海因里希主教。
“请所有愿意接受和平令的诸侯，依次签字。”
海因里希接过笔，走到路德维希面前。
巴伐利亚公爵站了很久。他的目光从腓特烈脸上扫过，从赫尔曼大团长脸上扫过，从科隆大主教脸上扫过，从那个年轻法官脸上扫过。
最后，他伸出手，接过了笔。
“我签。”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保留向帝国议会申诉的权利。”
“当然。”腓特烈点头，“这是你的权利。”
路德维希在羊皮纸上签下名字，然后把笔递给旁边的萨克森公爵。
阿尔布雷希特没有犹豫太久。他看着路德维希签了，看着科隆大主教签了，看着波希米亚国王也起身走向桌前。
德意志的诸侯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前，在《帝国和平令》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太阳落山时，羊皮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签满了名字。
腓特烈站在窗前，看着纽伦堡的万家灯火。佩格尼茨河在月光下像一条银色的带子，穿过这座古老的城市。
“陛下，”赫尔曼走到他身边，“他们签了字，但不会真心遵守。”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让他们签？”
腓特烈转过身，看着他的老朋友。
“因为签字这件事本身，就改变了一切。从今天起，他们私战，就是违法。他们私设关税，就是违法。
他们对抗帝国军队，就是叛国。我不需要他们真心遵守——我只需要他们害怕。只要他们害怕，我就能一步一步，把帝国从他们手里夺回来。”
赫尔曼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您变了。以前您更像一个学者，一个哲学家。现在——”
“现在？”
“现在您更像您的祖父。”
腓特烈笑了。那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赫尔曼从未听过的、坚硬如铁的东西。
“不。我祖父用剑征服意大利。我用知识和见识征服德意志。我们征服的对象不同，但本质一样。”
腓特烈望向窗外。
“赫尔曼，你知道我最喜欢的阿拉伯谚语是什么吗？”
“什么？”
“一头狮子带着一群羊，能打败一只羊带着一群狮子。”
腓特烈转身，走向那张签满名字的羊皮纸。
“我要做那头狮子。而德意志——”
他轻轻抚摸着羊皮纸上的签名。
“德意志将不再是一群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