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帆猛地抬头，脸上露出一种很怂的惊恐。
“我哪敢啊？”
赵海皱眉。
“你不是气坏了吗？”
“气归气。”
陈小帆缩着脖子。
“可对面是卖毒品的啊。”
“我以为他是毒贩。”
“毒贩多狠啊。”
“我一个人找上门，万一被打一顿怎么办？”
“万一他们手里有刀有枪呢？”
“我不敢。”
赵海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这小子买毒品的时候胆子挺大。
真让他去找人，又怂得不行。
张远合上笔录。
“陈小帆，你涉嫌吸毒，相关情况会依法处理。”
“另外，你提供的关于肖宇，也就是Y哥的交易情况，我们会继续核实。”
陈小帆眼巴巴地看着他。
“警官，那我的五万块……”
赵海脸一黑。
“你还想要钱？”
陈小帆立刻闭嘴。
监控室里，王小茹低声道：“第一份证词，和肖宇说法基本一致。”
林书怡看着另外三块屏幕。
“其他几间也快出来了。”
二号审讯室里，张远的副手正在问另一个买家。
那人三十出头，头发油腻，眼神躲闪。
他也承认在群里买过。
金额两万。
收到的东西，一样是冰糖。
“我当时以为自己被调包了。”
“后来找Y哥，他让我自己看聊天记录。”
“他说他卖的就是冰糖。”
“我骂他，他直接把我踢了。”
三号审讯室里，赵海面前坐着一个纹身男。
这人一开始嘴硬得厉害。
“我不知道。”
“我就是买点东西。”
“那群我随便进的。”
赵海把聊天记录和快递单一拍。
纹身男的脸色立刻变了。
“说。”
纹身男憋了半天，终于低头。
“我买过。”
“收到的不是货。”
“是什么？”
纹身男脸色难看到极点。
“明矾。”
赵海眉头一挑。
“明矾？”
“对。”
纹身男咬着后槽牙。
“我还以为是冰糖，结果一看，连冰糖都不是。”
“他妈的，连骗我都不舍得用冰糖。”
赵海沉默了两秒。
这事离谱到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记录。
“你找他理论了吗？”
“找了。”
“他说我那单是低价福利款，随机发货。”
“还说我不满意可以报警。”
赵海：“……”
四号审讯室里，那个没有交易成功的人更简单。
他从头到尾没下单。
但他一直潜在群里。
“Y哥就说卖冰糖。”
“群公告也是冰糖。”
“照片也是冰糖。”
“但群里的人都默认那个冰糖是黑话。”
“有没有人问过他是不是冰毒？”
“有人问过。”
“他怎么说？”
“他说想买别的别找他，他只卖冰糖。”
“那你为什么觉得他卖毒品？”
那人抬头看了警员一眼，表情尴尬。
“因为大家都这么觉得。”
“而且他卖得贵。”
四份审讯记录汇总到监控室。
张远、赵海前后脚走进来，两个人脸色都很难看。
赵海把笔录往桌上一放。
“三个交易过的。”
“两个收到冰糖。”
“一个收到明矾。”
“没交易过那个也证实，肖宇在群里只说卖冰糖。”
王小茹抬头。
“明矾那个最惨。”
赵海黑着脸。
“现在不是说谁惨的时候。”
张远翻着四份笔录，眉头紧锁。
“这四个人的口供，都对肖宇有利。”
“有利得离谱。”
赵海看向大屏幕。
各地反馈还在继续。
新的审讯摘要一条一条传回来。
“海州市三名买家称收到冰糖。”
“临江市七名买家称收到白色块状物，经初检为冰糖或明矾。”
“云北县十一名涉案人员中，九人承认购买，均未收到毒品。”
“江陵市疑似二道贩供述，从Y哥处收到过两次货，均为冰糖，未能转卖。”
“外省协作单位反馈，暂无一人收到真正冰毒。”
办公室里越来越安静。
起初，还有人觉得这是巧合。
可当几十份反馈变成上百份。
当所有地区的口供都指向同一个结论时，那种荒谬感就压不住了。
所有人都收到冰糖。
或者明矾。
没有一个人收到过真正的冰毒。
赵海盯着屏幕，脸皮都在抽。
“也就是说，肖宇这小子，真是一点毒品都没往外卖？”
没人接话。
王小茹喃喃道：“他到底怎么骗到这么多人的？”
林书怡翻着聊天记录，脸上同样写满疑惑。
“他从头到尾只说卖冰糖。”
“态度还很差。”
“买家投诉，他让人报警。”
“有人骂他，他直接删好友踢群。”
“正常骗子都得哄着受害人，他倒好，像嫌客户烦。”
赵海忍不住道：“就这种服务态度，还能骗两百多人？”
张远沉声道：“因为被骗的人不敢声张。”
“他们以为自己买的是毒品。”
“收到假的，也只能吃哑巴亏。”
“可就算这样，也太夸张了。”王小茹指着屏幕，“他价格不低，话术也不精细，群名还叫高三二班资源共享群。”
赵海嘴角一抽。
一提这个群名，他就来气。
“这帮人也是脑子有病。”
“一个高三二班资源共享群，卖五万块一袋的冰糖，他们也敢信？”
林书怡淡淡道：“不是他们信肖宇。”
“是他们信自己对黑话的理解。”
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
陈国安站在大屏幕前，始终没有说话。
他听完四份本地审讯，又听完各地反馈，脸上没有半点轻松。
赵海看向他。
“陈局，现在所有证词都指向肖宇没卖毒。”
“至少从这条线上看，他卖出去的全是假货。”
张远也道：“目前没有一份口供能证明，肖宇曾经向外出售过真实毒品。”
“相反，所有能查到的买家，都在骂他骗子。”
“甚至还有人说，要不是不敢报警，早就报警抓他了。”
赵海哼了一声。
“这小子还真是靠一句‘不服报警’横行三个月。”
办公室里有人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很快又憋回去。
这案子太严肃。
可肖宇这条线又太离谱。
一个被青龙寨强塞进走货名单的底层青年，没按套路卖毒，反手拿冰糖去骗吸毒人员。
骗完还理直气壮。
被找上门就一句不服报警。
最后真把全国各地两百多个涉案人员送进了警方视野。
这事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陈国安抬手，办公室里立刻安静。
他看着屏幕上还在增加的反馈，声音沉稳。
“不要急着下结论。”
赵海一怔。
“陈局？”
陈国安转过身。
“证词一致，只能说明目前查到的这批人，没有收到真实毒品。”
“不能说明肖宇身上没有其他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