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一张从肖宇小本子里撒出去的网，效果比所有人预想得还快。
“海州市新增控制二十七人。”
“临江市控制三十四人。”
“云北县控制十九人，另有两人在追捕。”
“江陵市那边抓到一个二道贩，手机里有和群内人员的聊天记录。”
通信员一条一条报，嗓子都哑了。
大屏幕上，全国地图被一个又一个红点点亮。
那些曾经在群里骂过“Y哥”的人，一个接一个被当地警方按住。
赵海站在屏幕前，脸色说不上是痛快还是憋屈。
“现在总数多少了？”
王小茹敲了两下键盘。
“已经超过两百人。”
“还有十几名涉案人员正在追捕中。”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好几个人都抬起头。
两百多人。
就因为肖宇那本皱巴巴的小本子。
里面一条条账号、地址、付款时间，像是早就排好队，等着警方去抓人。
张远看着屏幕，脸越来越复杂。
“这小子到底是诈骗，还是给我们提前整理了一份涉毒人员名单？”
赵海冷笑。
“他最好别真把自己当功臣。”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清楚。
这波抓捕，确实太高效了。
昨天晚上消息发出去，各地同步出动。
今天一早，人已经源源不断往各地审讯室里送。
其中距离南港市近的四名涉案吸毒人员，被连夜押送过来。
他们和肖宇交易记录最完整，转账、聊天、快递签收，全都能对上。
陈国安看完最新汇总，直接合上文件。
“张远，赵海。”
“到。”
“先审这四个。”
“是。”
陈国安扫了众人一眼。
“分开审。”
“把他们和肖宇之间的交易过程、收到的东西、聊天内容，全都问清楚。”
“尤其是肖宇到底有没有明确卖毒品。”
“明白。”
十分钟后，四间审讯室同时亮起白灯。
张远负责主审其中两间。
赵海负责另外两间。
林书怡和王小茹在监控室同步记录。
陈国安站在监控屏前，目光落在一号审讯室里那个瘦得像纸片一样的男孩身上。
陈小帆。
十七岁。
本地职业学校学生。
昨夜在出租屋内被抓。
尿检阳性。
手机里有和“Y哥”的交易记录。
他坐在审讯椅上，两只手一直抖。
抖得手铐轻轻撞着桌沿。
张远坐在他对面，翻开材料。
“陈小帆。”
男孩猛地一哆嗦。
“到……到。”
赵海坐在旁边，眉头一拧。
“这不是上课点名。”
陈小帆脸色更白了。
“警官，我……我知道错了。”
张远看着他。
“知道错了，就把事情说清楚。”
“你是不是在群里向一个叫Y哥的人买过东西？”
陈小帆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敢马上答。
赵海冷声道：“你手机里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快递签收记录，全都在。现在问你，是给你机会说清楚。”
陈小帆眼圈一下红了。
“我说，我都说。”
“买过。”
“我是在群里找Y哥买过货。”
张远笔尖一顿。
“什么群？”
陈小帆低着头。
“一个资源群。”
“名字挺正常的，但里面的人都懂。”
“大家都说他那里有冰糖。”
赵海盯着他。
“你说的冰糖，指什么？”
陈小帆喉咙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冰毒。”
张远继续问：“谁介绍你进群的？”
“网上认识的人。”
“下单几次？”
陈小帆抬起头，眼里全是恐惧。
“一次。”
“就一次。”
“我真就买过一次。”
赵海冷笑。
“你最好想清楚。”
陈小帆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真的一次！”
“我没骗你们！”
“我就那一次，还被坑了！”
张远抬眼。
“被坑了？”
陈小帆像是一下找到了宣泄口，刚才还吓得话都说不利索，这会儿脸上竟然冒出一股悲愤。
“对！”
“他就是个骗子！”
“我花了五万！”
“五万块！”
“结果他给我寄了一袋冰糖！”
监控室里，赵海的表情瞬间僵住。
王小茹手里的笔也停了。
张远皱眉。
“你确定收到的是冰糖？”
陈小帆声音都变尖了。
“我确定！”
“那玩意儿我打开就不对！”
“颜色不对，味也不对。”
“我找人看了，就是冰糖！”
他越说越委屈，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掉。
“我那五万块，是我刷信用贷借来的。”
“我想着买一次大的，转手还能赚点。”
“结果他给我发冰糖！”
“整整一袋冰糖！”
“警官，你们知道我当时什么心情吗？”
赵海脸皮抽了一下。
“你还委屈上了？”
陈小帆立刻缩了缩脖子。
可下一秒，他又忍不住。
“我当然委屈啊！”
“五万块！”
“我拆开以后，整个人都懵了。”
“我还以为他发错了。”
“我马上去找他。”
张远追问：“你怎么找的？”
“在聊天软件上问他。”
陈小帆咬着牙。
“我问他什么意思。”
“我说你是不是发错货了。”
“他回我一句，东西没错，就是冰糖。”
“我当时都气疯了。”
“我说我要的是货，不是超市零食！”
“他说他从头到尾卖的就是冰糖，群里写得清清楚楚。”
赵海眼睛一眯。
“他有没有明确说过卖毒品？”
陈小帆愣住。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张远声音更沉。
“想清楚。”
“他有没有直接说过，自己卖的是冰毒？”
陈小帆脸色涨红。
“没有……”
“但大家都懂啊！”
“群里都这么说！”
“谁真花五万买冰糖啊？”
赵海冷冷道：“所以他没明说。”
陈小帆低下头，声音一下虚了。
“没有。”
张远继续问：“你找他对质之后，他怎么回你？”
一提这个，陈小帆又委屈得不行。
“他让我不服报警。”
审讯室里安静了一秒。
赵海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压住。
“原话？”
陈小帆咬牙切齿。
“他说，‘不服报警。’”
“还说我收到的就是冰糖，快递也签收了，概不退换。”
“我骂他。”
“他说我影响群内秩序。”
“然后就把我删好友，踢出群了。”
陈小帆说到这里，整个人都塌了。
“我能怎么办？”
“我本来就是想买毒品。”
“我真去报警，不是自投罗网吗？”
“我只能认栽。”
“那可是五万块啊！”
赵海盯着他。
“你既然知道自己买毒品违法，为什么还买？”
陈小帆头低得快埋进胸口。
“我……我糊涂。”
张远冷声道：“你不是糊涂，是侥幸。”
陈小帆不敢吭声。
赵海又问：“你收到冰糖以后，为什么不按快递地址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