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点头。
“明白。”
陈国安继续道：“肖宇的确没有在这条线上卖出冰毒。”
“但他为什么能精准找到这么多吸毒人员？”
“第一批人从哪来？”
“群怎么建起来的？”
“账号有没有别人帮他运营？”
“明矾从哪来的？”
“资金流有没有还没暴露的暗线？”
“他父母那条旧线，到底留下了什么？”
赵海的脸色也重新严肃下来。
陈国安看向众人，一字一句道：“所有证词都指向肖宇没卖毒品，这一点我们认。”
“但疑点没有消失。”
“继续查。”
“网安继续恢复群聊和后台数据。”
“经侦继续追资金。”
“外勤继续核肖宇父母旧案。”
“张远、赵海，你们盯住肖宇本人。”
“没有证据，不乱扣帽子。”
“但该查的，一个都不能漏。”
陈国安把手里的笔放下，声音低而硬。
“针对肖宇的调查，继续深入进行。”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南港市公安局几乎没人合眼。
青龙寨主案还在往下深挖，赵德柱、周大勇、赵宗辉那边一轮轮审讯没停，技术勘查组也还在整理工厂、暗室、账本、原料和枪支。
可另一条线，同样被陈国安盯死了。
肖宇。
这个名字单独摆在白板上，旁边贴满了快递单、聊天截图、银行流水、群聊恢复记录、各地协查反馈。
张远带着人又查了一天一夜。
网安把群聊后台翻了一遍又一遍。
经侦把资金流拆到每一笔转账。
外勤跑了快递站、取款点、打印店、出租屋、旧手机卡办理点。
各地协作单位那边，也不断把审讯结果传回来。
凌晨两点，王小茹抱着一叠新打印的材料走进会议室，声音哑得厉害。
“海州市反馈，六名与肖宇交易过的涉案人员，收到的都是冰糖。”
她把材料放到桌上，又抽出第二份。
“临江市十二人，其中九人收到冰糖，三人收到明矾。”
“云北县那边，抓到的二道贩供述，他从肖宇手里买过两次，第一次冰糖，第二次明矾。他还骂肖宇不是人，说连假货都不稳定。”
赵海靠在椅子上，听到这句，脸皮抽了一下。
“毒贩骂骗子卖假货不稳定。”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没人笑出声。
但几个熬得脸色发青的警员，嘴角都明显动了一下。
王小茹继续念。
“江陵市抓获的四名吸毒人员，全部承认是冲毒品去的，收到的也全部不是冰毒。”
“还有外省那几份化验结果。”
她把报告推到陈国安面前。
“白色块状物，经检验，主要成分为蔗糖或硫酸铝钾。”
赵海皱眉：“说人话。”
旁边技术员低声道：“冰糖或者明矾。”
赵海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
“还真是一点真的都没有。”
张远坐在电脑前，眼睛里的红血丝更重。
他盯着屏幕上不断归档的反馈，声音低沉。
“目前能核实到的所有交易对象，不管是吸毒人员，还是想二次倒卖的，都没有从肖宇手里收到过真正的冰毒。”
王小茹点头。
“对。”
“他们都以为自己买的是毒品。”
“但收到之后，要么是冰糖，要么是明矾。”
“没有一例是真正的冰毒。”
这句话落下，屋里安静了好几秒。
不是轻松。
是所有人都被这个结果堵得说不出话。
忙了一天一夜，查到最后，结果越来越荒唐。
查到最后，竟然真的是个卖假货的。
赵海抬手搓了把脸。
“我干了这么多年禁毒，第一次见这种案子。”
“毒窝是真的。”
“买家是真的。”
“钱也是真的。”
“就货是假的。”
旁边一个年轻警员没忍住，小声嘀咕：“而且还是他自己承认卖冰糖。”
赵海转头看他。
那警员立刻闭嘴。
张远把最后几份材料合上，起身走到白板前。
白板上，肖宇的资金流被红线、蓝线、黑线标得密密麻麻。
他拿起笔，在“秘密渠道”四个字旁边画了一个叉。
“经侦那边也没发现异常。”
“钱进来之后，分批取现。”
“取现时间和青龙寨交账时间能对上。”
“游戏账号、社交账号、旧手机号、临时号，全查过。”
“除了那个资源群，没有别的出货群。”
赵海抬头。
“他真没有秘密渠道？”
张远没马上答。
他看着白板，过了几秒才说：“从目前证据看，没有。”
这四个字说出来，比骂人还让人憋屈。
赵海一巴掌拍在桌上。
“妈的。”
“我还真不甘心。”
林书怡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另一份汇总表。
她把表放到陈国安面前。
“派去调查肖宇社会关系的人也回来了。”
“老同学、邻居、游戏好友、快递站老板、村里几个跟他偶尔说过话的人，全问过。”
“结论还是那样。”
“他没固定外部联系人。”
“不混圈子。”
“不喝酒，不打牌，不参与青龙寨内部的分红聚会。”
“白天睡觉，晚上打游戏。”
“出门只有三件事。”
“寄快递，取钱，被周大勇叫去干活。”
赵海听得眉头越皱越紧。
“就这样，还能把青龙寨骗三个月？”
林书怡看了他一眼。
“目前看，是。”
会议室里又静了一下。
这结论太离谱。
可证据一条一条摆在桌上，又让人没法硬说不是。
赵海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不是高兴，是被气出来的。
“赵德柱要是知道我们查到这一步，估计能在看守所里再气晕一次。”
张远也揉了揉眉心。
“我们当初还怀疑，肖宇是不是提前知道了行动。”
“他在A组面前太稳了。”
“白天替假记者解围，晚上被抓也不慌。”
“后来又拿出那本小册子。”
“怎么看都像提前准备好了一切。”
赵海接过话，语气复杂。
“现在看来，他不是提前知道我们要行动。”
“他是从被周大勇塞进名单那天起，就把退路准备好了。”
“这小子在青龙寨那种地方，四周全是狼，硬是靠冰糖和明矾把自己藏了三个月。”
他顿了一下，眼神里第一次多了点佩服。
“说实话，真不容易。”
“青龙寨那帮人，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
“周大勇天天盯工厂。”
“赵宗辉管账。”
“赵德柱管全村。”
“他一个没背景、没靠山、被强行拖进去的底层小子，居然能瞒天过海。”
“胆子也大，脑子也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