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杯贴在掌心，温热透过瓷壁传过来。
此时，沈清秋被王雨婷拉着走进办公楼时，心里还在想刚才那道题。
那个布朗筛的变体，李深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还有他说的“深度交流”……
她脸又热了热。
“清秋，你脸怎么这么红？”
王雨婷问。
“热的。”
沈清秋说，加快了脚步。
走廊里，她的脚步声清脆。
心里某个地方，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这个周末，对很多人来说都格外漫长。
数学教研室门窗紧闭。
屋里烟雾缭绕，不是有人抽烟，是粉笔灰和旧纸张的霉味混在一起散不掉。
六个数学老师围坐在拼起来的长条桌边，每人面前堆着一摞试卷。
张培东坐在主位，老花镜滑到鼻尖上。
他手里拿着红笔，正在批改一份卷子。
笔尖悬在半空，半天没落下去。
“老张，你看这份……”旁边的郑老师递过来一张试卷。
张培东接过去，扫了一眼，手指就僵住了。
卷面工整得不像话，八道大题全部答满。
解法简洁，有些步骤直接跳过了常规思路，用了更巧妙的转化。
最后那道数论题……
“布朗筛的简化变体。
”张培东嘴里念叨着，“这小子……从哪儿学的？”
他翻到卷头看名字。
李深。
“这份得多少分？”
郑老师问。
张培东沉默了几秒，拿起计算器。
校园里，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
李春梅和张晓倩在女生宿舍楼里串门，见人就说：“听说了吗？李深提前交卷根本不是做完了，是放弃了！”
“我亲眼看见的，他在小卖部门口跟精英班的沈清秋搭讪，还想动手动脚，被路过的老师叫去办公室训话了！”
张晓倩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乱溅，
“他那个竞赛成绩啊，估计就二三十分，怕丢人，所以早交卷逃跑。”
几个低年级女生听得睁大眼睛，连连点头。
男生宿舍那边，赵天龙和马辟京也没闲着。
周日下午，赵天龙把几个跟班叫到宿舍，买了瓜子汽水，一群人围着吹牛。
“李深能拿第一？”
赵天龙磕着瓜子，冷笑一声，
“他要是能拿第一，我赵天龙当场吃屎！”
马辟京马上接话：
“龙哥说得对！他能超过数学课代表，我马上改姓李！
以后见他面就叫爹！”
宿舍里哄堂大笑。
一个瘦高个男生犹豫了一下：
“可我听说……李深最近挺厉害的，周考都九十二分了。”
“九十二分算个屁！”
赵天龙把瓜子壳吐在地上，
“那是他运气好！这次竞赛什么难度？
我找了去年参加过的学长问，最后两道题根本就不是给人做的！
李深？他能看懂题目就不错了！”
“就是！”
马辟京在旁边帮腔，
“你们等着看吧，等成绩公布，有他哭的时候！”
谣言越传越离谱。
到晚上，已经演变成“李深考试作弊被抓，学校正在考虑开除他”。
李深这个周末在干什么？
周六下午他去了一趟姐姐家。
姐夫已经把“深记卤味”的执照办下来了，还租了个小店面，就在菜市场入口，位置挺好。
手续还没全办完，只能试营业，每天下午试卖。
八十斤卤味，两个小时就抢光了。
“深子，”
姐姐数着钱，手还在抖，
“照这个势头，一个月能挣……六七千。”
六七千。
在1997年，是县城公务员一年的工资。
李深点点头：
“姐，这只是开始。”
他帮着调整了卤汤配方，又教姐姐怎么记账，怎么控制成本。
周日下午他又去了一趟治安所。
刘志明看见他，热情得不得了：
“小李！正要找你呢！那个逃犯的奖金批下来了，三千！”
他拿出个厚信封：
“本来想周一去学校给你，正好你来了。”
李深接过来，捏了捏厚度。
三千，加上之前的一千八，总共四千八。
再加上竞赛可能拿的奖金，小说签约的预付款……
第一桶金，够了。
“刘所，”
李深说，“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说！”
“我想在镇上弄个店面开卤味店。
手续方面……”
“包在我身上！”
刘志明拍着胸脯，
“工商、卫生、消防……我带你跑，保证三天办齐！”
从治安所出来，天已经黑了。
李深推开极速网吧的门时，强哥正趴在柜台后面一边抽烟一边看杂志。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是李深，脸色变了变。
“小子，”
强哥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压低声音，
“过来。”
李深走过去。
强哥左右看了看，网吧里人不多，他还是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最近有几个人，看着像镇上的混混，老在我这儿转悠。
拐弯抹角打听你的事，问你是不是常来，一般都坐哪台机子，什么时候走。”
李深眼神一凝：
“什么样的人？”
“领头的脸上有道疤，从眼角划到下巴，看着挺瘆人。
他们都叫他‘黄毛’。”
强哥把烟摁灭，
“我听他们提了一嘴赵天龙的名字。
你小子……是不是得罪人了？”
李深点点头：
“谢了强哥，我心里有数。”
强哥拍拍他肩膀：“自己小心。
真要有什么事，在我这儿他们不敢动手，我强哥在这条街混了十年，不是白混的。”
李深走到六号机位前坐下，开机。
脑子里还在想“黄毛”的事。
赵天龙这是狗急跳墙了，竞赛上赢不了，就想动歪心思。
得防着点，尤其是周末放学路上……
他摇摇头，先不想这些。
打开浏览器，登录天涯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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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进去，点击量已经突破一百万，回复楼层盖到五千多层。
最新一页全是催更：
“狗蛋大大快更！等得我花儿都谢了！”
“主角该收拾那个地头蛇了！期待商战高潮！”
“作者是不是业内人士？写的商业操作太真实了！”
李深往下翻，看到一条站内信。
点开，是榕树下编辑“青青”发来的正式签约合同。
合同条款比之前谈的更好：千字十元保底，电子订阅分成提高到百分之五十。
预付稿费一千五百元，签约后三个工作日内到账。
他快速心算了一下：已经写了十五万字，预付就是一千五。
之后每天更新五千字，一个月十五万字，保底收入一千五，加上分成，可能冲到两千。
1997年，小镇中学老师月工资也就八百。
两千，绝对是高收入。
他没有犹豫，下载合同，打印，签字。
笔迹工整地签下“狗蛋”两个字，然后扫描，发回去。
刚发完，邮箱又弹出新邮件。
还是粤东那家盗版商，这次把买断价提到了千字八元，语气比之前客气很多，说“期待长期合作”。
李深冷笑一声。
千字八元，十五万字也才一千二。
而且买断之后，这本书就跟自己没关系了。
后续的影视改编、实体出版、甚至可能出现的游戏改编……所有收益都归对方。
前世他吃过这种亏。
这一世，不可能再犯。
他直接拉黑了对方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