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掉邮箱，打开文档。
光标在上一章的结尾处一闪一闪：“陈浩南站在那片荒废的国企厂区前，手里握着刚刚签下的土地转让合同。
1997年的下岗潮正在席卷全国，这座曾经辉煌的纺织厂，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李深把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敲新章节。
这一章，主角要利用政策东风，把这片地改造成全市第一个商业综合体。
政府扶持，银行贷款，招商引资。
同时，本地原有的地头蛇势力开始反扑，商战升级。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起来。
强哥巡场时路过，站在后面看了一会儿，摇摇头笑了：
“这小子，写起东西来跟打仗似的。”
晚上九点，李深更新完两章。
又定时发布了几章存稿。
文末照例留了一段话：
“感谢追更。
作者高三，更新随学业调整，但绝不太监。
狗蛋”
李深关掉网页，下机。
走出网吧，夜风很凉。
李深沿着街道往学校走。
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路过学校后门那条巷子时，他停下脚步。
巷子很黑，没灯。
但他隐约看见几个人影蹲在墙角，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李深站了几秒，转身，绕路走正门。
周日晚上，宿舍楼熄灯后。
刘宏达摸黑爬到李深床上，压低声音：
“深哥，你听见那些谣言了吗？
赵天龙他们传得可难听了！”
“听见了。”
李深闭着眼睛。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李深翻了个身，
“睡吧。
成绩出来，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他翻了个身。
明天，选拔成绩该公布了。
而有些账，也该清算了。
周一清晨，公告栏前已经站满了人。
乌泱泱一片脑袋，全是蓝白校服。
有人啃着馒头，有人背着单词本，但眼睛都盯着同一个方向，数学组办公室那扇绿漆木门。
“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人群像被推开的潮水，自动分出一条道。
数学组组长张培东抱着蓝色文件夹，迈着方步走过来。
脸上没表情，但眉毛拧着，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精英班的学生占据了最前排的黄金位置。
周明轩站在正中间，双手插在裤兜里。
他没笑，但下巴微微抬着，校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熨得平整的白衬衫。
旁边几个精英班的女生小声说话，眼睛却往他身上瞟。
五班的杨立彬站在稍靠边的位置。
他推了三次眼镜，手指捏着眼镜腿。
喉结上下滚动，不停咽口水。
刘宏达从人缝里挤进来，胖脸上全是汗。
他踮起脚，脖子伸得老长，朝着梧桐树方向喊：
“深哥！深哥！过来啊！你站那么远干啥！”
梧桐树下，李深背靠着树干，双手抱在胸前。
九月的晨光穿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他眼皮耷拉着，像在打瞌睡。
“急什么。”
他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学生都听见了。
刘宏达急得跺脚：
“成绩要贴了！”
“贴就贴呗。”
李深终于睁开眼，目光穿过层层人群，落在张培东手里的文件夹上。
他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
前世，这个早晨他根本没敢来。
躲在厕所隔间里，听着外面广播通报成绩：杨立彬，二等奖，130分。
周明轩，一等奖，145分。
而他，李深，没及格。
29分。
赵天龙带着人踹开厕所门，把他拖出来，逼他在操场学狗叫。
李春梅站在旁边笑，手里举着借来的相机，说要“留个纪念”。
那张照片后来贴满了学校的布告栏。
这一世……
李深站直身体，拍了拍校服上的灰，该换人了。
张培东走到公告栏前，打开文件夹。
全场瞬间安静。
只剩远处食堂锅炉房的排气声，噗嗤噗嗤响。
他抽出第一张红纸。
浆糊刷子蘸满胶水，在木质公告板上刷出刺啦一声。
红色纸面贴上，墨迹未干的名字在晨光里反着光。
三等奖。
二十个人名。
“王建国，115分。”
“刘婷婷，112分。”
“孙晓磊，110分……”
大多是精英班的学生，夹杂着三四个普通班的数学尖子。
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叹气。
三等奖意味着能加五分综合测评，但进不了集训队。
张培东抽出第二张纸。
二等奖。
十个名字。
浆糊刷过，纸张贴上时发出湿漉漉的响声。
杨立彬的眼睛像被磁铁吸住，死死盯住纸面。
从第一个名字开始扫，
不是他。
第二个。
也不是。
第三个。
“杨立彬，130分。”
他名字出现在第三行。
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呼。
几个五班的学生转过头看他，眼神复杂。
130分不低了，往年这分数稳进集训队。
但杨立彬的脸色却一点点白下去。
他手指抠进掌心。
二等奖第三名，意味着前面至少有两个一等奖。
而集训队只取前五名，按往年惯例，一等奖至少三个名额。
他完了。
他猛地抬头，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二等奖名单上来回扫。
没有李深。
三等奖也没有。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来，像是庆幸，又像是恼怒。
庆幸的是，李深连三等奖都没捞到，那场赌约他赢了。
数学课代表的位置保住了。
恼怒的是……李深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凭什么敢跟他赌？
“让开！都让开！”
粗哑的嗓门从人群后方炸开。
赵天龙带着马辟京挤进来，像艘破冰船碾过人群。
李春梅跟在后头，张晓倩挽着她的胳膊，两个女生穿着同款的粉色卫衣，镇上百货大楼最新款，一件要八十块。
马辟京个子矮，蹦跳着往前钻。
他挤到公告栏前，脸几乎贴到红纸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看了三遍。
然后他猛地转身，脸上炸开笑容，朝着赵天龙挥手：“龙哥！没有！上面没有李深！”
声音大得半个操场都能听见。
周围的学生齐刷刷转头，看向梧桐树下的李深。
张晓倩踮起脚扫了一眼榜单，撇了撇嘴：
“哎呀，我们的大‘学霸’呢？
怎么没来呀？知道自己考砸了，躲起来了？”
她声音又尖又亮，故意拔高调子。
马辟京蹦跳着跑回赵天龙身边，唾沫星子乱飞：
“肯定是知道自己没考好，没脸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