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三分钟。”
陈凡的声音很轻,没有丝毫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天气预报。
但这三个字,落入赵万山的耳中,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刺耳。
三分钟?
什么三分钟?
赵万山的大脑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出现了瞬间的宕机。他像一头发怒的公牛,死死瞪着眼前这个平静得不像话的年轻人,试图从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找出哪怕一丝的慌乱或色厉内荏。
但他失败了。
陈凡的眼神,是一片被永恒冰封的深海,你看得见黑暗,却永远探不到底。
“装神弄鬼!”赵万山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额角的青筋因为愤怒而剧烈地跳动着。他混迹江湖半生,从街头喋血的马仔,到如今身价千亿的江州首富,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狠人没碰过?
他最擅长的,就是将对手的心理防线撕开一道口子,然后用最原始的暴力与金钱,将其彻底碾碎。
可今天,他的所有手段,都失效了。
“小子,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赵万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不耐烦的暴戾,“别跟我玩这套虚的!现在,立刻,打电话!否则,别说三分钟,我让你三秒钟都活不下去!”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那四名如同铁塔般的保镖,再次齐刷刷地向前逼近一步。
“咔哒。”
那是骨节捏响的声音。
冰冷的杀气,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将角落里的温度都拉低了几分。办公室里,胆小的女科员已经用文件挡住了自己的脸,不敢再看。而被推倒在文件柜旁的李建国,此刻心脏狂跳,眼中既有恐惧,又有一丝病态的期待。
他希望赵万山能用最野蛮的手段,把陈凡这个魔鬼彻底从世界上抹去!
然而,陈凡依旧没有看他。
他只是自顾自地,伸出另一只手,将桌上那张一百万的支票,用两根手指轻轻地拈了起来。
赵万山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狞笑。
他以为,陈凡终究还是怕了,要服软了。金钱和暴力,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效的语言。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陈凡并没有将支票收进口袋,而是慢条斯理地,将它对折,再对折,最后折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
然后,他随手一弹。
那个承载着一百万购买力的纸方块,在空中划过一道无力的抛物线,“啪嗒”一声,掉进了他脚边的垃圾桶里,与一团擦过桌子的废纸巾为伴。
这个动作,不带任何烟火气,却像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赵万山的脸上!
侮辱!
这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饰的极致侮辱!
“你找死!”
赵万山彻底暴怒,他那魁梧的身躯因为狂怒而颤抖,肺部像一个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他再也无法维持那份上位者的体面,猛地抬起手,蒲扇般的大手卷起一阵恶风,就要朝陈凡的脸上狠狠抽去!
“两分钟。”
陈凡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让赵万山那只挥到半空的手,硬生生停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源自动物本能的,对未知危险的警觉。
赵万山的手掌悬在空中,肌肉紧绷,他死死盯着陈凡,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这个年轻人,凭什么?
他到底凭什么,能如此有恃无恐?
难道他真的不怕死吗?
“老板,一切准备就绪。”
就在这时,陈凡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林洛雪发来的一条加密信息。
陈凡扫了一眼,嘴角的弧度,第一次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上扬。那抹笑容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他抬起眼,终于正视赵万山,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囚犯。
“赵总,你知道离岸账户吗?”陈凡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向了赵万山最核心的秘密,“为了规避境内监管和税务,你在开曼群岛、维尔京群岛,用空壳公司的名义,设立了三十七个秘密资金池。盛世地产大部分的流动资金,都沉淀在那里,作为你最后的防火墙。”
赵万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这是他公司最顶级的机密!除了他自己和他最信任的财务总监,绝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赵万山的尾椎骨升起,瞬间窜遍全身。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他厉声呵斥,但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陈凡没有理会他的辩驳,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很不幸地通知你,就在刚才,通过瑞士银行与国际反洗钱金融行动特别工作组(FAtF)的联动机制,我们以‘涉嫌资助恐怖主义活动’的合规名义,向开曼群岛金融管理局发起了紧急协查申请。”
“现在,你那三十七个账户,包括里面的每一分钱,都已经被全面冻结,进入了无限期的司法审查流程。”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赵万山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他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些听起来无比专业的名词背后,究竟意味着何等恐怖的打击。
“你……你放屁!这不可能!”赵万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发出了最后的咆哮,“你以为你是谁?美国总统吗?一句话就能冻结我的海外资产?你他妈在写小说吗!”
“一分钟。”
陈凡没有与他争辩,只是轻轻吐出了最后的倒计时。
就在“钟”字落下的那一刹那——
“铃铃铃——!”
一阵急促到几乎要撕裂空气的手机铃声,在死一般沉寂的办公室里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赵万山的手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那只不断震动的手机上。
赵万山浑身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般。他机械地、僵硬地低下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那个名字——财务总监,老张。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不想接。
他不敢接。
可是,那铃声却像催命的魔咒,一声接着一声,执着地响着。
在陈凡那淡漠目光的注视下,赵万山颤抖着手,摸出了手机。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终于划开了那个绿色的接听键。
“赵……赵总!出大事了!!”
电话刚一接通,财务总监那带着哭腔的、完全变了调的嘶吼声,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声音大到整个办公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的离岸账户……全……全被冻结了!一分钱都动不了了!瑞士银行那边说我们涉嫌国际洗钱和资助恐怖活动!完了!全完了!”
“刚刚……刚刚国内所有的合作银行都打来电话,全面停止了我们的信贷额度,并且要求我们立刻偿还所有到期贷款!我们的资金链……断了!彻底断了啊!”
“赵总!盛世地产……要清盘了!我们破产了啊!!”
财务总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赵万山的心脏上。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到煞白,最后变成了一片死灰。
那张曾经不可一世、写满了嚣张与残忍的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茫然与崩溃。
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抖得像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那只价值百万的VERtU手机,仿佛有千斤重,他几乎要握不住。
“啪嗒。”
手机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屏幕瞬间碎裂。
赵万山那魁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出现了全面崩塌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