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的空气,被赵万山身上那股暴戾的煞气搅得粘稠而凝重。
那道将陈凡完全笼罩的阴影,像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在综合科每一个人的心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连血液的流速都仿佛减缓了。
角落里,陈凡却依旧安坐。
他能闻到赵万山身上那股浓烈的、试图掩盖汗味的顶级雪松古龙水气味,也能听到他因为极度愤怒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投射出的杀意几乎能凝为实质,刮得人皮肤生疼。
可陈凡的内心,平静如一潭千年古井。
他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眼前这个在江州呼风唤雨的土皇帝,就像一只闯入了现代战争体系的猛虎。他挥舞着锋利的爪牙,咆哮着展示自己的力量,却根本无法理解,真正决定他生死的,是千里之外,一个操作员轻轻按下的导弹发射按钮。
而自己,就是那个手握按钮的人。
“你,就是陈凡?”
赵万山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两块粗糙的岩石在摩擦,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没有等陈凡回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他身上肆无忌惮地扫视着,从那身价值不菲的西装,到那块他看不懂但直觉告诉他贵得离谱的腕表。
“有点意思。”赵万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搭上了哪条线?以为背后有人撑腰,就能在江州这块地界上为所欲为?”
他的目光充满了审视与鄙夷,就像一个老练的猎手在打量一只刚刚出窝,不知天高地厚的狐狸。在他看来,陈凡不过是某个大人物推到台前的白手套,一个运气好被选中的棋子。
陈凡没有理他。
他缓缓端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杯沿触碰到嘴唇,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恰到好处的温热。上好的明前龙井,茶汤清亮,入口甘醇,一丝若有若无的兰花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
他品得很慢,很认真,仿佛这杯茶,是比眼前这位江州首富重要千百倍的东西。
这种极致的无视,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具羞辱性。
赵万山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横行江州二十年,上至达官显贵,下至地痞流氓,谁见了他不陪着三分笑脸?何曾受过这等轻慢!
“小子,我不管你背后站着谁。”赵万山的耐心正在被快速消耗,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本烫金的支票簿,和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唰唰唰——”
笔尖在支票上划过,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他“啪”的一声,将一张签好的支票拍在陈凡的办公桌上,就在茶杯旁边。
“一百万。”
赵万山的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施舍与傲慢。
“拿着这笔钱,现在,立刻,马上!给你背后的人打电话,停止对盛世地产的一切攻击。然后从这个办公室滚出去,永远别在江州出现。”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赤裸裸的威胁。
“不然,我保证,明天早上,你的尸体会被人从江州的护城河里捞出来。别怀疑我的话,这些年,我填进去的人,不止一个。”
支票上,“壹佰万圆整”的字样龙飞凤舞,张扬跋扈。
办公室里的同事们,看到那张支票,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万!
这是他们中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财富!就这么轻飘飘地被甩了出来,只为了让一个人滚蛋。
这就是江州首富的霸道与实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陈凡身上。他们紧张地看着,想知道这个神秘的年轻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是拿钱走人,还是……
而被推到一旁,脸色惨白的李建国,此刻眼中却闪过一丝希冀。他死死盯着那张支票,心里疯狂呐喊着:拿啊!快拿着钱滚蛋!只要你走了,赵总就会保住我!
然而,陈凡的反应,再次击碎了所有人的认知。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在那张足以让普通人疯狂的支票上停留哪怕一秒。
他依旧看着自己手中的茶杯,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他伸出手指,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上温润的釉面,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
安静。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空调出风口单调的“呼呼”声,和赵万山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赵万山的脸上。
他的脸色从阴沉,到铁青,最后涨成了猪肝色。胸膛剧烈地起伏,那身昂贵的手工西装,几乎要被他贲张的肌肉撑裂。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是在面对一座深不见底的冰山。他所有的威逼、利诱、恐吓,都如同石沉大海,连一圈涟漪都无法激起。
这种无力感,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恐惧。
“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
赵万山终于失控了,他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
“别给脸不要脸!你真以为我不敢在这里动你?”他咆哮着,身后的四名保镖闻声,齐齐向前踏出一步,凶悍的气焰瞬间笼罩了整个角落。
办公室里,几个胆小的女科员已经吓得快要哭出来。
完了,要动手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陈凡,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然后,他抬起手腕。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他手腕上那块造型奇特、机械感十足的腕表所吸引。
理查德米勒。
陈凡的目光落在表盘上,看着那根蓝钢秒针,不疾不徐地,一格一格地跳动着。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
他没有看赵万山,也没有看那张一百万的支票,更没有看周围那些惊恐的脸。
他只是看着自己的表,像是在等待一个重要的约会。
当秒针走过一个完整的刻度后,他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办公室里凝固的空气,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耳朵里。
“还有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