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那只屏幕碎裂的VERtU手机,像一只被砸烂的甲虫,静静地躺在大理石地面上。财务总监那带着哭腔的嘶吼,似乎还萦绕在空气里,化作一缕缕冰冷的、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每个人的脖子上,让人窒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赵万山那魁梧如山的身躯,僵在原地,像一尊瞬间被风化的石像。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从狂怒的涨红,到惊恐的煞白,最终沉淀为一种绝望的死灰。那双曾经写满嚣张与残忍的鹰眼,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茫然。
破产了。
这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铁钉,狠狠地楔入他的脑髓。
他横行江州二十年,用金钱和暴力构筑起的商业帝国,他引以为傲的千亿身家,他赖以生存的权势与尊严……在短短几分钟内,被一个电话,被一个坐在角落里、他甚至懒得正眼去看一眼的年轻人,彻底碾成了齑粉。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神明对凡人的审判。
他甚至连对手是谁,用了什么手段都还没完全搞清楚,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嗬……嗬……”
赵万山的喉咙里,发出了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冷汗,从他的额角、脖颈、后背疯狂地渗出,瞬间浸透了那身价值不菲的手工定制西装,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他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双腿像是灌满了铅,沉重得再也无法支撑他那庞大的身躯。
那四个之前还气焰滔天的保镖,此刻也全都傻了眼。他们面面相觑,脸上的凶悍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慌乱。他们的雇主,那个在江州说一不二的赵总,倒了。他们这些靠着雇主威势作威作福的爪牙,瞬间变成了没了牙齿和利爪的纸老虎。他们甚至不敢再去看陈凡一眼,仿佛多看一眼,自己也会跟着灰飞烟灭。
而站在不远处的李建国,整个人已经彻底麻木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能力都被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给摧毁了。
赵万山……江州首富赵万山……那个他需要仰望、需要谄媚、需要像条狗一样去讨好的存在,那个能一句话决定他仕途生死的男人,就这么……完了?
被谁?
被陈凡。被那个他曾经随意打压、肆意羞辱、当成背锅侠和出气筒的合同工陈凡!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上,让他感到一种比死亡还要恐怖的战栗。他看着陈凡,那个依旧安坐在椅子上,神色没有一丝一毫变化的年轻人,仿佛在看一个来自地狱深渊的魔神。
他到底是谁?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恐惧,像无边无际的潮水,淹没了李建国的理智。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赵万山的身躯,猛地晃动了一下。
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重新聚焦起了一丝光亮。那是野兽在濒死前,为了活下去而迸发出的最后求生本能。
他不能破产!
他不能从云端跌落泥潭!他无法想象自己失去一切后,那些被他得罪过的仇家会如何疯狂地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
他要活下去!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他脑海里滋生。
解铃还须系铃人。
能让他瞬间坠入地狱的人,也一定能将他拉回人间!
赵万山的目光,缓缓地、无比艰难地,转向了那个角落。转向了那个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的年轻人。
他的眼神,变了。
之前的审视、鄙夷、残忍、暴怒,通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卑微到尘埃里的……哀求。
“噗通!”
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动了所有人的耳膜。
在综合科全体同事那呆若木鸡的注视下,不可一世的江州首富赵万山,那双曾经踩过无数人尊严的膝盖,重重地、毫无尊严地,砸在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
他跪下了。
朝着那个他五分钟前还想一巴掌抽死的年轻人,跪下了。
整个办公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几个女科员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瞪大了眼睛,生怕自己会因为过度震惊而尖叫出声。
这一跪,跪碎的不仅仅是赵万山自己的尊严。
更是跪碎了江州市二十年来,由金钱和权力构建起来的、那套牢不可破的等级秩序!
“陈……陈先生……”
赵万山跪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因为恐惧和屈辱而剧烈颤抖。他仰着头,看着陈凡,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是人……我就是个畜生……”
他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朝自己的脸上抽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彻整个办公室。
“啪!”
又是一记。
他左右开弓,一下比一下重,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很快,他那张原本就毫无血色的脸,便高高肿起,嘴角渗出了鲜血。
“陈先生……您大人有大量,您高抬贵手,就把我当个屁,把我给放了吧!”
他一边抽着自己,一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求饶。
“我那一百亿……不,我全部的身家!我名下所有的资产!只要您一句话,我全都给您!我一分钱都不要!我只求您……只求您给我留条活路啊!”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办公室里所有人的心理防线。
那个高高在上,如同帝王般的江州首富,此刻卑微如泥,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当着所有人的面,放弃了一切尊严,只为求得一线生机。
这画面带来的冲击力,比任何血腥的暴力场面,都更加震撼,更加让人灵魂发颤!
陈凡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上一秒还想让自己沉尸护城河的男人,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自扇耳光。
他的内心,没有丝毫的快感,也没有半分的怜悯。
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它能轻易地将一个人捧上神坛,也能在弹指间,将其打入十八层地狱。
他缓缓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微凉的龙井茶,凑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来。
“嗒。”
他将青瓷茶杯,轻轻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这声响,像一道赦令,让疯狂自残的赵万山瞬间停下了动作。他抬起那张已经肿成猪头的脸,用一种充满希冀与恐惧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陈凡。
整个办公室,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陈凡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可以撤销做空。”
这六个字,如闻天籁!
赵万山浑身一颤,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几乎就要当场给陈凡磕头。
然而,陈凡的下一句话,却让他的心,再次沉入了谷底。
“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