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林洛雪发来的那行冰冷的文字，在陈凡的视网膜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被他平静地熄灭。
来了。
陈凡的内心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还泛起一丝淡淡的，如同观赏猎物步入陷阱的愉悦。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让王海身败名裂，让李建国惶惶不可终日。他要的是一场完美风暴，用一个人的倒台，撬动另一个人的崩溃，再用这崩溃的压力，去碾碎更高层级的傲慢。
李建国，就是这第二块多米诺骨牌。而江州首富赵万山，则是他亲自请来，负责推倒这块骨牌的“贵客”。
办公室里的空气，依旧黏稠得像凝固的沥青。
李建国还躬着身子站在陈凡的办公桌前，额角的汗珠沿着他深刻的法令纹滑落，滴在他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上，溅开一朵微小的水花。他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陈凡的沉默，就是悬在他头顶最锋利的铡刀。
其余的同事，则像一群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偶，僵硬地维持着偷瞄的姿势，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小心翼翼。
就在这份压抑即将达到顶点时——
“嗡——轰——”
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声，毫无征兆地从窗外的大院里炸响！
这声音与陈凡那辆布加迪的低沉咆哮不同，它更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野兽在集体嘶吼，充满了蛮横与攻击性。声音由远及近，撕裂了招商局往日的宁静，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直冲办公楼而来。
办公室里，一个靠近窗户的年轻科员下意识地探头望去，只看了一眼，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是……是赵万山的车队！五辆……五辆迈巴赫！”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赵万山”这三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综合科这片死水里轰然引爆！
如果说陈凡的背景是神秘而未知的恐怖，那么赵万山，就是江州市所有人都看得见、摸得着的现实权势巅峰！他是江州真正的土皇帝，一个跺跺脚就能让江州经济抖三抖的巨鳄！
几乎是瞬间，办公室里所有人都骚动起来，人人自危的恐惧取代了刚才的压抑。
而刚刚还像条丧家之犬的李建国，在听到“赵万山”这个名字时，涣散的瞳孔里竟猛地爆出一团亮光！
希望！
是赵总来了！
他一定是来找自己商量对策，挽救盛世地产的！只要能抱紧赵总这条大腿，稳住盛世地产的项目，自己非但无过，反而有功！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彻底摆脱陈凡这个阴魂不散的魔鬼！
这个念头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李建国瞬间活了过来。他猛地直起腰，脸上那卑微乞求的表情瞬间被一种混杂着谄媚与急切的笑容所取代。他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汗水浸透的衬衫衣领，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转身就朝着办公室门口冲去。
他要第一个迎上去！他要向赵总，也向办公室里所有人证明，他李建国，依旧是那个能和江州首富平起平坐的人物！
“砰！”
办公室的门不是被推开的，而是被一股巨力粗暴地撞开！厚重的实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墙上的灰尘簌簌下落。
一股混合着顶级古龙水和暴戾怒火的冰冷气场，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赵万山出现在门口。
他将近五十岁，身材魁梧，一身手工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被他壮硕的肌肉撑得鼓鼓囊囊。他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里面古铜色的皮肤和一截金刚杵样式的粗金项链。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燃烧着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怒火。
他的身后，跟着四个穿着黑色紧身t恤的保镖，一个个太阳穴高高鼓起，眼神凶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赵……赵总！”李建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堆到了极致，像一朵盛开的菊花。他搓着手，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去，“您怎么亲自来了？快，里面请，我刚泡了今年的明前龙井！关于盛世地产的事，您放心，我正想办法……”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想去搀扶赵万山的胳膊，做出亲密无间的姿态。
然而，赵万山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脸上停留哪怕零点一秒。
“滚开！”
一声低沉的怒喝，如同平地惊雷。
赵万山看都没看李建国，只是像挥开一只苍蝇一样，反手一把粗暴地推在他的胸口。
李建国那一百七十多斤的身体，在赵万山这股巨力面前，竟像个破麻袋一样，踉跄着向后倒退了七八步，“咚”的一声撞在旁边的文件柜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碎裂，最后化为一片错愕与屈辱的惨白。
全场死寂。
所有同事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的科室主任，那个在他们面前作威作福的李建国，在江州首富面前，竟然连一条狗都不如！被如此粗暴、如此不留情面地当众推开！
这记无形的耳光，比昨天例会上那一下，还要响亮百倍！
赵万山完全无视了被他推开的李建国，他那双喷火的眼睛，像最精准的雷达，扫过整个办公室，越过一张张惊恐错愕的脸，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最角落的那个位置。
那个唯一一个，从他进来开始，就没动过一下，依旧悠闲地坐在那里品茶的年轻人。
陈凡。
找到了！
赵万山的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抬起脚，迈开步子。
“笃。”
“笃。”
“笃。”
定制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沉重而富有节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他带着身后的四名保镖，径直穿过办公室，走向那个角落。
人群像摩西面前的红海，自动向两边分开，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着脖子，屏住呼吸，生怕被这头暴怒的雄狮波及。
科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这个叫陈凡的合同工，这次真的玩脱了。
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搞垮了盛世地产，现在，正主找上门来了！这可是赵万山啊！一个在江州黑白两道都能通天的狠角色！传闻中，他手上可是沾过血的！
他们仿佛已经能预见到，下一秒，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就会被赵万山的保镖像小鸡一样拎起来，然后被活活打死在这里。
恐惧、紧张、甚至还有一丝病态的期待，在每个人的心头交织。
终于，赵万山走到了陈凡的办公桌前。
他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陈凡整个人完全笼罩。他身后的四名保镖散开，呈一个半圆形，将陈凡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封死。
赵万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陈凡，满脸煞气，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足以将人溺毙的滔天杀意。
全科室，都以为陈凡即将大祸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