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别墅客厅只开了盏玄关灯。
章有湘和章有沅蹲在地上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四个保镖去普吉采购了几身卡其色工装迷彩服、十几架民用航拍无人机、还有战术手电、急救包、小型通讯设备、止血带、压缩饼干,摊了一地。
武器没法带,遇到海关不好办,陈达明说在科科达小镇的补给点备着,长短枪都有,管够。
“我也要去。”
吴晓然光脚踩在地毯上跑出来,眼睛还是肿的。
她身上还穿着米白色的睡衣,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泪痕。
章有湘没看她,把一捆止血带塞进登山包:“我们去办正事,又不是玩。你在家待着,有保镖陪着,安全。怎么,怕我跑了?”
“跑了就跑了,谁稀罕你。”吴晓然撇撇嘴,眼睛却瞟向章有沅,“他都跟我说了,你们去找许家度报仇。我爸的仇,凭什么我不去?”
章有湘看着她。
小姑娘跟吴遇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轴得很。
不让她去,估计能偷偷摸摸跟一路,反而更危险。
她点点头:“行,带你去。但到了地方听我的,不许乱跑。”
到时就让她待在后方小镇的补给点,有保镖护着。
总得让她经历什么,这道坎才能过去。
正说着,一个保镖走进来,凑到章有湘耳边低声说了句。
章有湘皱皱眉。
龙恩木?
他怎么找过来了。
她刚想说让他走,门已经被推开了。
龙恩木站在门口,扫了眼地上摊的战术装备,挑挑眉:“你们这是要去干票大的啊。”
“你就是章有湘的野男人?”吴晓然先开口了,抱着胳膊站在楼梯口,“王哥,李哥,把他打出去!”
旁边两个保镖都是退伍特种兵,闻言往前跨了半步,骨节咔咔响。
“算了。”章有湘抬手拦住,抬头看向龙恩木,“你自己回去吧。我们这是去办正事,不是闹着玩的。”
龙恩木没动,靠在门框上:“夜市的事我就在现场。吴哥的仇,也算我一份。我以前在部队待过一段时间,战术、丛林作战都懂点。你们这群人,多半都是街头打出来的半吊子,真打起来指不定谁帮谁。”
章有湘心里盘算了两秒。
她自己对军事的了解也就纸上谈兵的水平,男人时的爱好而已。
陈达明的人都是混江湖的狠角色,谢若琳那边人少。
真要是丛林交火,有个懂行的确实稳得多。
而且龙恩木在国内肯定是天家级别,真要是出事了,说不定还能靠他兜底。
“想死就跟着。”她站起身,“许家度派人刺杀的老吴,这仇是冲他来的。到了地方别拖后腿。”
龙恩木笑了,走了进来,自然而然蹲到她旁边整理装备,故意碰了碰她的手。
吴晓然在旁边看得咬牙切齿,章有沅皱着眉,盯着龙恩木的背影,没说话。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三个人加四个保镖,都换上了卡其色工装迷彩。
章有湘把长发盘进帽子里,只露个下颌线,像换了个人。
章有沅背着个大登山包,腰上别着战术手电。
吴晓然也穿了套小号的,裤腿卷了两圈,脸绷得紧紧的,硬撑着不示弱。
两辆越野吉普停在别墅门口,刚发动,预热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
车灯晃过去,门口的椰树下站着个人。
龙恩木。
他也换了身同款迷彩,背着个战术包,手里拎着个望远镜,靠在树干上,像是等了很久。
车停下,他拉开车门直接坐进来,就在章有湘旁边。
章有湘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快艇是陈达明安排的,没挂标识,马达做了消音,破开凌晨的海面,溅起细碎的浪花。
海风吹得人脸疼,咸腥的水汽扑在脸上,黏糊糊的。
吴晓然坐在船头,脸色惨白,死死抓着船舷,嘴唇抿得紧紧的,硬撑着不吐。
浪打过来,船身猛地一颠,她终于忍不住,侧过头哇地吐出来。
章有沅连忙挪过去,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递过矿泉水:“慢点喝,漱漱口。”
少年声音放得很轻,跟平时闷葫芦的样子判若两人。
章有湘看在眼里,没说话,转头看向黑漆漆的海面。
龙恩木坐在她旁边,递过来个晕船药:“吃了,路还长呢。”
章有湘接过,扔嘴里,就着矿泉水咽下去。
两个多小时后,快艇在攀牙附近的偏僻海滩靠岸。
天已经大亮了,热带的太阳毒得很,晒得沙滩发烫。
三辆破旧的绿色皮卡车停在椰林里,看着不起眼,却都是改装过的,底盘加高,轮胎都是越野胎。
接人的是陈达明的手下,个皮肤黝黑的本地人,中文说得生硬:“陈哥让我们来接各位。走这边,进丛林。”
皮卡车钻进丛林,路越来越烂,坑坑洼洼的,颠得人在车厢里晃来晃去,撞得车邦哐哐响。
热带丛林密得像堵墙,高大的树遮天蔽日。
空气里混着橡胶树的黏味、腐叶的腥气,闷得人胸口发慌。
吴晓然脸色更白了,靠在章有沅肩膀上,闭着眼,咬着唇不吭声。
章有湘心里算了算,颠了快一个小时了。
终于,车子慢下来,拐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出现个残破的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也就十几栋破房子,大多都空着,窗户钉着木板,墙皮剥落,看着像废弃了好几年。
只有中间一栋两层的红砖楼还算完整,院子里插着根竹竿,飘着块破塑料布,算是标识。
车停下,章有湘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灰。
龙恩木从后面那辆车上下来,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科科达,以前是橡胶工人的宿舍,废了快十年了。”
章有湘抬腕看表。
下午一点四十。
离约定的两点,还有二十分钟。
她扫了一圈空荡荡的小镇,风吹过破窗户,发出呜呜的响,像鬼哭。
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只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晃悠。
陈达明和谢若琳,还没到。
不会……出什么岔子了吧?
她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龙恩木站在她旁边,手悄悄搭在腰后,那里别着他随身带的匕首。
“别急。”他低声说,“丛林里路难走,晚一点正常。”
章有湘没说话,眼睛盯着小镇入口的方向。
风卷着热浪吹过来,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