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砖楼的侧门“吱呀”一声推开，十几个武装分子鱼贯而出，穿着杂乱。
有穿军绿色背心的，有套花衬衫的，手里都拎着长短枪。
领头的汉子抬手打了个招呼，一口两广口音：“大嫂！陈哥让我们先头队过来清场的。”
章有湘刚松了半口气，小镇入口忽然传来震天的引擎轰鸣。
尘土飞扬。
二三十辆各色汽车浩浩荡荡冲进来，以掉漆的皮卡车为主，还有改装过的越野吉普、甚至破破烂烂的厢式货车。
车上挤满了人，个个都带着家伙，有人套着厚重的战术背心，里面塞着防弹插板，配迷彩衬衣和牛仔裤，枪带斜挎在肩膀上。
有人就穿件普通短袖，露出纹满花臂的胳膊，枪往腰里一别，市井混混的痞气和真刀真枪的杀气混在一起，扑面而来。
车队“吱呀”停在街道上里。
陈达明从最前面的越野车上跳下来，迷彩服袖子挽到小臂，脸上抹着两道黑油彩，手里拎着把改装过的AK，枪托上还缠着防滑的黑胶带。
他看见章有湘，咧嘴一笑：“大嫂！久等了！路上遇着段烂路，耽误了会儿。”
话音刚落，小镇另一头又开来辆黑色越野车，玻璃贴了深色膜，看着不起眼。
车停稳，谢若琳推开车门下来，战术背心裹着精干的身形，腰上别着格洛克，腿上绑着快拔枪套。
她身后跟着六个外国雇佣兵，个个身高马大，脸上涂着迷彩，手里端着hK416，动作齐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正规军退下来的狠角色，跟陈达明这帮江湖兄弟完全是两个路数。
“都到了。”谢若琳走过来，扫了眼在场的人，“别在这站着，进去说。”
破旧的主楼大厅里，灰尘扑扑的。
谢若琳把卫星地图摊在木桌上，用几块石头压住边角。
卫星图上，橡胶园的轮廓清晰可见，主楼、岗哨、巡逻路线都用红笔标了出来，密密麻麻的。
“岛国的人已经提前渗透侦查过了。”
她点了点地图，语速很快，“许家度躲在最里面的主楼，bRN的人守着，主楼门口有机枪位，火力不弱。庄园三条路能进，北面是橡胶林，西面是排水渠，东面是正门大路。”
她抬头看向众人：“我的计划是，我带岛国的人和雇佣兵，从北面橡胶林潜伏进去，摸掉暗哨，占住制高点，提供火力压制。”
“陈哥带主力分三路潜伏，东面主攻，南北两路助攻，正面打响吸引火力。我带队直扑主楼，抓捕许家度。开火时间待定。”
她顿了顿，看向章有湘：“你就带保镖在科科达留守，坐镇后方。”
章有湘刚准备开口，陈达明已经一拍桌子，震得灰尘都扬起来，“直接冲过去就完了！百十来号人，还拿不下他个破庄园？磨磨唧唧的。”
“等会。”
龙恩木挤了进来。
他扫了眼地图，眼神很稳。
“你谁啊？”陈达明斜着眼看他，上下打量一番，“这小白脸谁啊？大嫂，你请来的军事专家？哈哈哈。”
周围的老兄弟都哄笑起来，嗡嗡的。
章有湘皱皱眉：“这是龙恩木，我请的。听他说完。”
谢若琳也点点头：“战术是得抠细点。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大体方向没问题。”龙恩木走上前，手指点在地图上庄园西侧的小路。
“但必须留一队人，守住这条出山的土路。这是唯一能往缅甸跑的便道，许家度要是见势不妙，肯定从这跑。既能当退路，也能打阻击，别让他溜了。”
他顿了顿：“我跟一队人马，守这。”
“还退路？”陈达明不屑地摆摆手，“直接碾压过去，他跑得掉？”
“要的。”章有湘开口了，看着谢若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许家度要是真跑了，再抓就难了。我也带四个保镖守这里。”
“行。”谢若琳立刻点头，“我调两个雇佣兵跟你去，都是老手。”
陈达明见她都同意了，也没话说，挥挥手：“行行行，听你们的。那就这么定？现在出发？”
“别急。”龙恩木从背包里掏出一摞黄色胶带，“敌我识别，所有人，黄胶带缠右臂。车辆用喷漆，车身喷个…喷个…w吧，别到时候自己人打自己人。”
w，吴的拼音首字母。
她还真没想到这茬。
丛林里视线差，真打红了眼，误伤太正常了。
“不错啊。”陈达明也反应过来，拍了拍他肩膀，“有点东西啊小白脸。”
他立刻吩咐手下：“去！把喷漆拿出来，所有车都喷上！黄胶带每人发一卷，都缠好了！”
龙恩木又看向章有湘：“你带的无人机呢？分发下去，每队两架，前面探路，查暗哨。”
章有湘点点头，示意保镖把装无人机的箱子搬过来。
一时之间，大厅里忙起来，扯胶带的“哗啦”声、喷漆的“滋滋”声、拉枪栓的“咔嚓”声混在一起，战前的紧绷感像涨潮似的，慢慢漫上来。
龙恩木拿了卷黄胶带，走到章有湘面前。
“胳膊抬起来。”
章有湘抬起右臂。
他扯着胶带，一圈圈缠在她的迷彩服袖子上，力道刚好，不松不紧。
“守路口没那么危险，但也别大意。”他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bRN的人疯得很，说不定会突围。”
“没事。”章有湘扯了扯嘴角，“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龙恩木没说话，又蹲下身，拿起她的左腿。
章有湘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他按住她的膝盖，把裤腿卷起来，胶带缠在大腿上，“多缠一道，老远就能看见。”
他蹲在地上，抬头看她。
忽然凑近，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对了，我联系国内了。军方这边会提供无人机实时情报，真要是顶不住，泰军会出动战机对地打击。这事我就跟你说，别往外传。”
章有湘猛地睁大眼睛。
国内、泰国军方？
她愣着神，连章有沅走过来都没察觉。
少年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卷胶带，看着龙恩木蹲在姐姐腿边，抿着嘴，没说话。
他和吴晓然留守科科达，这是之前说好的。
“都准备好了？”
陈达明的大嗓门响起。
章有湘回过神，点点头。
她伸手拿过旁边的一把m16，拉了下枪栓。
力量顺着掌心传上来，顺着血管往心里钻。
屋里的十几个人走出大门，门口处，陈达明边走边递过来件防弹衣：“穿上。别他妈第一天就挂彩，吴哥地下有知，得找我算账。”
章有湘接过来，边走边套在身上。
十几个人鱼贯走出大楼。
小镇街道上，各路武装人员都已经集结完毕，站在各自的车旁。
看见他们出来，不知道谁吼了一声，纷纷举枪，枪托砸在车上，发出整齐的闷响。
“干他娘的！”
“给吴大哥报仇！”
吼声此起彼伏，震得小镇的破窗户都嗡嗡响。
有人跳上皮卡，有人拉开车门，引擎纷纷发动，低沉的轰鸣连成一片。
章有湘爬上一辆皮卡车的后斗，扶着车帮，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看着长短不一的枪械，看着车身上新鲜的白色w标记。
风卷着热浪吹过来，撩起她的帽檐。
心脏“咚咚”跳着，一下比一下重，热血顺着血管往全身冲。
从沈州的许家庄园，到普吉岛的夜市，再到这个异国的丛林小镇。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一群武装人员前面，去干一场真刀真枪的复仇。
“出发！”
陈达明大吼一声。
头车猛地窜出去，卷起漫天尘土。
一辆接一辆，车队像一条钢铁长龙，驶出残破的小镇，扎进密林里。
这是一锅夹生饭，夹生就夹生，也要把它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