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别墅的客厅,满室的沉郁。
陈达明蹲在茶几边,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皱着眉跟谢若琳低声争执,泰语、中文混着来。
章有湘窝在单人沙发里,手里捧着杯早就凉透的红茶。
她听了半天,慢慢捋清楚了。
动手的是bRN(北大年马来民族革命阵线)的死士,许家度花了大价钱,就赌在夜市人最杂的时候一击必杀。
小偷、追小偷的、蹲在路边吃米粉的,全是托,层层掩护,就是为了那擦肩而过的一刀。
许家度现在躲在攀牙府的一个庄园里,靠着bRN的武装护着,离普吉不到三百公里,正准备回国。
谢若琳的意思很明确:先让章有湘她们回国。海山集团群龙无首,国内一摊子事等着处理,许家度蹦跶不了多久,早晚能清算。
陈达明不同意,拍着茶几说要就地做了许家度,给大哥陪葬。
两人争了快半小时,谁也说服不了谁。
章有湘放下冷茶杯,端起旁边的水果盘。
她走到里面的休息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吴晓然蜷在沙发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了快三个小时,声音都哑了。
章有沅坐在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腿,手里攥着瓶矿泉水,拧开了又盖上,反反复复,笨嘴拙舌的不知道怎么劝。
小姑娘从小被吴遇龙护在手心,天塌下来都有爹扛着,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碎骨似的打击。
“吃点东西吧。”章有湘把盘子放在茶几上,“人死不能复生,你得顾着自己的身子。”
吴晓然抬起头。
眼睛肿成了核桃,眼尾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头发乱蓬蓬地贴在脸颊上。
她盯着章有湘,眼神里淬了毒似的。
“我爸死了。”她声音哑得厉害,“你高兴了吧?现在没人管你了,你彻底自由了。我爸就是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章有湘皱起眉:“你怎么说话呢?我想你爸死?”
“难道不是?”吴晓然嗤笑一声,“你们本来就没感情,你不就是我爸包养的女人?吃他的住他的,花他的钱,现在他死了,你正好拍拍屁股走人,多划算。”
这话像巴掌似的扇过来,章有湘瞬间捏紧了手。
她确实对吴遇龙没多少刻骨铭心的感情,可也从没盼着他死。
被一个半大孩子这么直白地戳穿,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当众扇了一掌。
章有沅都站了起来,眉头皱成疙瘩,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又不知道怎么劝。
“别以为我不知道。”吴晓然见她不反驳,更来了劲,挣扎着站起来,指着她的鼻子。
“昨晚,有个男的抱你回来的。高个子,穿黑t恤,在海边站了好久才走。我在二楼窗户都看见了。章有湘,昨天我爸还没死,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
章有湘猛地愣住。
龙恩木。
他居然没立刻走?
还在门口站了很久?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无从解释。
确实是有这么个人,确实是送她到门口,也确实发生了不该发生的荒唐事。
她看向弟弟,章有沅也看着她,少年的眼神里带着点疑惑,还有点难以置信。
章有湘别过脸,没说话。
解释就是掩饰,越描越黑。
“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吴晓然见她语塞,更往前凑。
“我爸死得这么惨,现在还在停尸间,你连报仇的念头都没有!就想着赶紧找下家!你怎么不去找许家度报仇啊?你不敢!你就是个胸大无脑的花瓶!除了躺在床上让男人月…”
“啪!”
一声脆响。
吴晓然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不是章有湘。
是章有沅。
少年站在那,手还扬在半空。
他脸绷得紧紧的,跟平时那个沉默寡言、只知道跟在姐姐身后的少年判若两人。
“姐,报仇吧。”他没看吴晓然,转头看向章有湘,“不然……我们真的没脸见吴叔。”
章有湘看着弟弟。
她一直以为他还是个孩子,天塌下来有她扛着。
可此刻,少年站在那,背挺得笔直,已经能扛事了。
是啊。
吴遇龙对他们姐弟不算差。
给她安稳,给弟弟上学、练枪,掏心掏肺的。
就这么灰溜溜逃回国内,躲在后面等别人报仇?
连个孩子都比她有骨气。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出休息室。
客厅里的陈达明和谢若琳都看过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陈哥。”章有湘开口,“你现在能调动多少带家伙的人?最快多久能到?”
陈达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把烟往烟灰缸里狠狠一按。
“怎么?你要动手干许家度?快的话,周边的兄弟调过来,百十来号人没问题,都是跟哥出生入死的老兄弟,长短枪都有。”
章有湘点点头,又看向谢若琳:“谢小姐,你那边呢?能调动多少人?”
谢若琳挑挑眉,抱着胳膊靠在沙发背上。
“岛国的领事馆的安保加上我带来的人,二十多个,都是精锐,受过专业训练。如果要加人,可以联系当地的雇佣军,都是退伍特种兵,拿钱办事,靠谱。但更多的人手,得走领事馆官方渠道,得上报。”
“我就身边四个保镖。”章有湘看着他们,“我要去攀牙,做了许家度。他要是逃回国内,再想动手就难了。你们愿不愿意帮我?”
“我他妈早就等这句话了!”陈达明“嚯”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茶几上,“不给大哥报仇,我陈达明还算个人?干他娘的!”
两人都看向谢若琳。
谢若琳沉默了几秒,拿出手机走到窗边。
她日语说得又快又流利,声音很低,没几分钟就挂了电话走回来。
“岛国领事馆同意全力配合,情报、武器、人手都支持。吴先生生前和我们那边有过不少深度合作,高层一直承他的情。这事,于公于私,都该帮。”
章有湘心里动了动。
果然。
吴遇龙这种人,怎么可能不留后手。
就算人走了,布局还在。
人走茶凉这句话,在他身上好像不适用。
三人凑到茶几边,摊开攀牙的卫星地图。
“许家度躲在郊区的庄园里,bRN的人守着,明岗暗哨三层,火力不算弱。”
谢若琳指尖点着地图上的红点,“我们分三路。陈先生带人大正面佯攻,吸引火力;我带人绕后,摸掉暗哨;章小姐你在科科达后方等待消息。”
“许家度的命,我亲自来取。”章有湘手指重重按在主楼的位置。
陈达明想反对,想说太危险,可看了看她的眼神,又把话咽回去了。
这女人,现在身上那股狠劲,跟当年吴哥拼杀的时候,一模一样。
“好。明天下午两点,庄园外围十公里的科科达小镇汇合。”陈达明敲了敲地图,“各自准备,准时到位。”
陈达明和谢若琳很快就走了,各自去调人备家伙。
客厅里只剩下姐弟俩。
章有沅走到她面前,“姐,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章有湘皱起眉,“小孩子家家的,好好在家看着吴晓然。这是去拼命,不是打靶。”
“我不是小孩了,我要去给吴叔报仇。”
章有沅抿着嘴,“我练了这么久枪,准头不比大人差。我能帮上忙。”
章有湘看着他,忽然笑了:“报仇报仇,你这么积极干什么?不会是真看上吴晓然了吧?人家刚骂你姐,你倒心疼了?”
少年猛地别过头去,嘴硬:“谁、谁心疼她了!我就是觉得吴叔对我们好,该报仇。”
章有湘笑着摇摇头。
还嘴硬。
她抬头看向窗外。
明天,就是血债血偿的时候。
许家度欠的,该连本带利,一起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