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坝二中校门口。
章有湘看着吴晓然和余玄进校门，连头都没回一下，转身回车位。
今天出门晚了十分钟，赶上早高峰，校门口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她费了半天劲才找到个停车位，走了半天才过来。
算算日子，这都接送快一周了。
吴晓然还是那副老样子，对她爱搭不理，一天说不上三句话，吃饭也闷头扒拉，吃完就回房关上门。
昨晚洗完澡，章有湘正吹头发，吹风机里面突然喷出面粉，她脸上顿时沾满灰面。
这是吴晓然搞的鬼，类似这样的小动作，已经发生很多次了。
吴遇龙中间回来过一次，父女俩关在书房里说了小半天话，他没跟章有湘多说，临走只扔下句“晓然那边你多费心”，就匆匆走了。
余玄天天跟着蹭车，反正一个小区，章有湘也没说什么，多双筷子的事。
刚拧动车钥匙，手机就嗡嗡震起来。
陌生号码，本地固话。
“喂，你好。”
“章小姐您好，我是余言余总的秘书小周。”
对面是个清脆的女声，公事公办的语气。
“余总说这段时间麻烦您天天接送余玄上下学，实在过意不去。每月六千块接送费，我们先打了三个月的，您注意查收。”
“对了，吴总那边让一起把晓然小姐的接送费也打过去了，同样的标准，您查收下。”
章有湘愣了一下：“不用，顺路的事，哪就能收钱。”
“您就别客气了，这是余总和吴总的意思。”秘书笑着打了句圆场，就挂了电话。
没半分钟，银行短信进来。
两笔转账，一笔一万八，一笔也是一万八，加起来三万六，稳稳躺在账户里。
章有湘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有点哭笑不得。
一天接送两趟，晚上管一顿饭，一个月就一万二？
这工作也太好赚了。
她心里清楚，哪是什么接送费。
是吴遇龙给她的体面，知道她不肯动那一百万，变着法子给她钱，又给得留足了面子，不伤人自尊。
余言也是跟着凑趣，顺水推舟做人情。
她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
这人情，是越欠越厚了。
正出神呢，又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还是固话，开头报了个“沙坝二中招生办”。
“章小姐您好，我们这边登记到章有沅同学的入学材料，麻烦您今天下午带学生本人和相关证件，到学校教务处办理一下入学登记哈。”
章有湘举着手机，半天没反应过来。
沙坝二中？
巴郡排名前三的重点中学？
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不是光有钱就能上的。
章有沅连学籍都没转过来，怎么就突然登记上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吴遇龙。
之前说了句没钱读书，招生办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暗地里悄悄把事都办好了。
章有湘心里一阵发暖，又有点沉甸甸的。
这恩情，可真是越来越难还了。
她没耽搁，挂了电话直接开车往南坪去。
陈青现在被强制带到戒毒所里了吧。
还是那片乱糟糟的出租屋，院子里的角落堆着废品，纸壳、塑料瓶、废铁丝，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
章有沅蹲在地上，正拿着个绳子捆废瓶子，动作麻利得很。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见章有湘，小声喊：“姐。”
“别弄了。”章有湘走过去，“跟我走，带你去个地方。”
章有沅半天没反应，像没听懂似的。
“收拾东西去。”章有湘又说了句，看了眼他，“算了，别收拾了，直接走，到地方再买新的。”
“哎哟，大女来了啊！”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推开，章道全趿着拖鞋走出来，眼睛肿泡着，一脸刚睡醒的样子。
他往院门口瞟了一眼，看见章有湘的车，立刻笑开了花，搓着手。
“这是带我们去姑爷家住？哎呀，那感情好！这破屋子的东西都不要了，走，走！”
说着转身就要进屋收拾。
“你不用去。”章有湘冷冷开口，拦住他，“陈青带着你，该去哪去哪。我带有沅走。”
“那哪行啊！”章道全立刻拉下脸，“第一次见姑爷，我这老丈人不去，像什么话？礼数都不懂？走吧走吧，我又不多事，就见见。”
章有湘看着他那副无赖样子，心里一阵厌烦。
带他去吴遇龙那？
还不够丢人的。
她没接话，默默掏出手机给李享打了个电话。
没五分钟，李享就气喘吁吁跑过来，站在院门口冲她使了个眼色。
章有湘往前走了两步，凑到李享身边，压低声音。
“等下我带我弟走，你帮我拦住章道全，别让他跟上来。你随便找个由头拖住他。这几天麻烦你照看有沅了。”
两人靠得很近，她说话的气息扫过李享的耳朵，暖暖的。
李享耳朵都有点红了：“放心湘姐，交给我！”
“你们俩嘀咕什么呢？”章道全走过来，狐疑地打量着他俩，又看看章有湘，“男女授受不亲的，靠这么近干什么。”
“叔！”李享立刻上前一步，挡在章道全面前，笑着拉住他的胳膊，“你可算出来了！上次你欠我那五百块赌债，可该还了吧？今天正好撞见，别想跑！”
他说着，胳膊一使劲，就把章道全抱住了。
“哎你这小子！什么五百块？你讹人啊！”章道全立刻挣扎起来，又推又搡。
章有湘趁机一把拉住章有沅的手腕，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飞快。
“哎！大女！你等等我！”章道全急了，猛地往后一撞，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墙上。
“咚”的一声闷响，李享被震得胳膊一麻，手就松了。
等章道全追出院子，巷子里空荡荡的，连车影子都没了。
“妈的！”他站在院子门口跳脚骂，“白眼狼！白养你这么大！翅膀硬了是吧！
……
车直接开到商场。
章有湘给章有沅从头到脚换了一身行头，运动服、球鞋、书包，连内衣袜子都买了新的。
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少年整个人都清爽了，虽然还是瘦，眉眼却周正，安安静静站着，像棵挺拔的小白杨。
章有沅摸着身上的新衣服，有点局促：“姐，太贵了……”
“不贵。”章有湘拍了拍他的肩膀，“读书就要有读书的样子。”
下午带着他去二中办入学。
教务处的老师格外热情，手续办得飞快，连择校费都提都没提，只说“吴总打过招呼了”，直接就安排了。
章有湘看着老师满脸堆笑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说不出的滋味。
办完手续也快放学了，她把章有沅安置在车里，就开车到校门附近等吴晓然她们。
放学铃一响，学生潮水似的涌出来。
吴晓然和余玄走在前面，老远就看见章有湘了。
拉开车门，吴晓然刚要坐进去，一眼看见副驾驶上坐着的章有沅。
她愣了一下。
章有湘做好了她皱眉、嫌弃、问“这谁啊怎么坐我车上”的准备。
毕竟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看见陌生的穷小子坐自己车，不高兴也正常。
结果下一秒，吴晓然不是嫌弃，也不是惊讶。
是那种……有点好奇。
她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余玄也跟着钻进来：“哎？老弟，你来了？长得挺帅啊！”
章有沅转过头，冲她们点了点头，没说话，又转回去看着窗外，耳朵尖却微微红了。
章有湘：“……”
不对啊。
正常剧情不应该是大小姐嫌弃穷小子，处处针对吗？
怎么感觉……？
她又看了眼副驾驶上安安静静、闷不吭声的章有沅。
这小子，看着木木的，一声不吭的，就见过一次面，就把吴遇龙的女儿给拿下了？
这不会是什么隐秘的角落吧。
坏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