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初欢坐在旁边,李子昂正在帮她捶腿。
她手里捏着一根黄瓜,“咔嚓”咬了一口。
哇,这个大人在唱一出好大的戏!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崩,都崩到她脸上了。
嗯,黄瓜挺脆的。
江桂琴女士和姜初欢小朋友隔空对视了一眼。
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嘴角同时弯起来,默契地笑了笑。
一个人负责大的,一个人负责小的。
把具体的责任制分清楚后,就成功定下了这笔交易。
别到时候有啥事了又找上门闹。
有钱不赚王八蛋!
收个小跟班,还是主动带资进组的?
怎么算都划算!
不过……
她帮大的带小的。
那这大的,是不是也能帮她带带更大的?
姜初欢把手里那根啃得只剩屁股的黄瓜,往李子昂嘴里一塞。
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李卫东,“大爷,你一般都去哪里出差呀?”
在这个县城,比自己爸爸年长的,叫大爷。
比自己爸爸小的,才叫叔叔。
刚才一番交涉下,两边已经隐晦的互通了信息。
李卫东被她这一声“大爷”叫得浑身舒坦,腰板都挺直了些,清了清嗓子。
“大爷会去很多地方,但主要是南方的城市,比如羊城、鹏城、莞城……”
姜初欢眼睛一亮,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摇着蒲扇的江桂琴,“那边做生意的人多吗?”
没等李卫东回话,她就突然话音一转,下巴朝江桂琴的方向抬了抬。
“大爷,我奶奶做饭可好吃了,做面点更是一绝!我觉得要是我奶奶也出去做生意,肯定能行。大爷,您觉得呢?”
她一个小孩说的话,大人未必当真。
那大人说的话,总该能听进去了吧?
李卫东愣了半秒,目光在祖孙俩之间来回弹了一下,立刻心领神会。
我滴个乖乖,这小姑娘可太厉害了!
唉,要是他家的就好了。
随即一拍大腿,“那是当然的啦!现在做生意的可多了!”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而且很多都是女性,特别优秀!”
“我在羊城就见过不少,不说那些开饭店开公司的,就单单是推着个三轮车走街串巷地吆喝,卖茶叶蛋的、卖肠粉的、卖糖水的......一天下来能挣不老少呢!”
一句一句,像一扇一扇被轻轻推开的窗。
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远方的气息,带着车水马龙的喧嚣,带着另一种生活的可能性。
江桂琴手里那把蒲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扇出来的风忽大忽小。
李卫东浑然不觉自己成了什么‘说客’,越说越眉飞色舞。
“我出差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吃一家的茶叶蛋。”
“啧,其实那味道吧,也未必比咱家里做的好吃,但那个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阿姨,用的老配方,卤得透,多少有点家里的味道。”
李卫东又拍大腿,“矮油,你不知道,那生意可火了!听说没两年就在羊城买了房!”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在空气中晃了晃。
“要知道,现在羊城的房价可不便宜!五千多一平呢!还有鹏程那边……”
江桂琴的目光有些发直。
五千多一平啊。
手里的蒲扇也停了。
今年沧海县的房价,才一千块左右。
要是……
她那颗快六十岁的心脏,忽然跳得快了起来。
江桂琴这段时间被姜初欢叨叨得少女心都有点泛滥了,想要粉红色的钞票!
多多的粉色!
——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响了。
老奶在厨房忙活,腾不出手。
姜初欢爬在沙发上,把话筒从座机上拽下来,举到耳边。
声音甜甜的,带着营业性质的热情:“喂,你好,这里是姜家,我是姜家的宝贝欢欢,请问你是谁呀?”
那头顿了一下。
“是我。”
姜初欢眨眨眼:“你是谁?”
“你听不出来我是谁啊?”
——你谁啊你就让我听?
姜初欢翻了个白眼,懒得废话,直接把话筒搁回座机上。
刚把电话上罩的那块防尘布重新盖好,手还没收回来呢——
“叮铃铃——叮铃铃——”
又响了。
姜初欢叹了口气,小脸皱成一团,重新把布掀开,拿起话筒。
语气已经从‘营业热情’降到了‘勉强应付’:“喂?”
那头声音明显急了:“嘿,你挂我电话??”
“大叔,你有事没事啊?”
“大叔??你真不知道我是谁?”
姜初欢面无表情地对着话筒说:“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你为难我一个小孩子做什么?挂了。”
“——别挂!我是你爸!”
姜初欢撇撇嘴,脸上的表情从‘勉强应付’变成了‘果然如此’。
“哦,你好。”
她转过头,朝着厨房的方向扯开嗓子喊:“老奶——!!你儿子打电话来了!!”
喊完,把话筒往桌上一搁,转头玩自己的去了。
姜军:“……”
江桂琴边快步走过来,边在围裙上把手上的水擦干净。
抓起桌上搁着的话筒贴到耳边。
“喂?!是小军啊??”
“啊,妈。”
那头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躲闪的意味。
就这简简单单两个字,像根火柴,“嗤”地一下点着了江桂琴的怒火。
她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带着哭腔,带着怨气,带着憋了不知道多久的话。
“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啊?你个没良心的啊!”
她扯着嗓子开始嚎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个死孩子啊!我最疼你的啊,你就这么走了啊!”
那头沉默着。
啧,又来这一套!
姜军挠了挠脑袋,眉毛拧成一团。
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烦还是心虚,也可能两样都有。
话筒贴在耳边,他一个字都没回,却也没挂。
怎么说呢。
这人吧,坏,但又坏得不彻底。
“姜军啊,你没良心啊!”
江桂琴抹了把眼泪,声音里的怨气在不断的翻涌,“欢欢才多大啊,你就不管了?!你没良心啊!”
姜军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他管了啊!
他把姜初欢给了老妈了啊,孩子没跟着他吃苦受罪呀!
老妈肯定不会不管的,怎么也比跟着他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