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三楼,是整个合欢宗最神秘的地方之一。
林清欢站在楼梯口,面前是一扇厚重的石门,石门上刻满了复杂的阵纹,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守卫告诉她,这扇门只有核心弟子的令牌才能打开,强行闯入会触发阵法,筑基期以下的修士会被当场震死。
她从腰间摘下核心弟子令牌,按在石门中央的凹槽里。
令牌嵌入的瞬间,石门上的阵纹猛地亮了一下,像一张被点燃的网,蓝色的光芒从中央向四周蔓延,沿着每一条刻痕扩散开去。
接着是“咔”的一声…不是门开的声音,是锁开的声音。
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昏暗的走廊。
林清欢取下令牌,迈步走了进去。
走廊不长,尽头是一间宽敞的圆形房间。
房间不大,但很高,目测有三层楼的高度,墙壁全是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书架与书架之间用木梯连接,木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房间正中央有一张长桌,桌上点着一盏油灯,灯芯是黑色的,燃烧的时候不冒烟,只发出一团昏黄的光。
光不亮,但足以照亮整间屋子。
这就是藏经阁三楼。
合欢宗千年历史的沉淀,无数秘密的最终归宿。
林清欢走到书架前,目光在一排排书脊上扫过。
《合欢宗历代宗主传》《内门弟子名册》《灵脉分布图》《阵法总纲》……
她一本一本地看,手指从书脊上划过,像在抚摸一段段沉睡的历史。
找到第七排书架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书架最上面一层,有一本落满灰尘的厚册子,书脊上烫着四个金字…《七宗通鉴》。
七宗。
七大宗门。
林清欢踩着木梯爬上去,把那本厚册子取下来。
书很重,至少有十来斤,封面是硬木板做的,边角包着铜皮,铜皮已经氧化发绿,像长了一层铜锈。
她抱着书下来,在长桌前坐下,翻开了第一页。
“七宗者,合欢、天剑、万花、玄天、幽冥、太虚、星辰也。七宗立派于上古年间,同气连枝,共掌天下修真之牛耳……”
字是手抄的,笔迹工整有力,墨色已经发黄发褐,有些地方甚至模糊得看不清了。
但林清欢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不放过任何一条信息。
翻到第十二页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天剑门。
“天剑门,位于东海之滨,以剑术闻名天下。门中弟子皆修剑道,人剑合一,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又翻了几页,万花谷、玄天宗、幽冥教、太虚观、星辰阁,一个一个地出现在眼前。
每一个宗门的介绍都差不多,地理位置、修炼特色、历代掌门、重大事件。
但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她看到了一段不一样的记载。
“上古一战,七宗联手封印魔剑。战后,魔剑剑身分为七块,七宗各执一块,藏于宗门秘境之中,世代守护,永不启用。”
世代守护,永不启用。
合欢宗的那块被人偷出去了,落在她手里。
天剑门的呢?
万花谷的呢?
其他宗门的呢?
还在吗?还是也被人偷走了?
林清欢继续往下翻,后面是一张地图。
地图很简略,只画了七个宗门的相对位置。
合欢宗在中央,天剑门在东边,万花谷在南边,玄天宗在西边,幽冥教在北边,太虚观在东北,星辰阁在西北。
七个点,像七颗星星,散落在地图上。
她没有地图上标注的具体位置,但至少知道了一个方向,东边有天剑门,南边有万花谷,西边有玄天宗,北边有幽冥教,东北有太虚观,西北有星辰阁。
剩下的六块碎片,就藏在六个方向。
至于还在不在、能不能找到、找到了怎么拿,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一件事:老怪物下一个目标是谁。
老怪物拿到了合欢宗的两块碎片,合欢宗的碎片已经没了。
他接下来会去找哪一块?
天剑门?万花谷?还是别的?
林清欢合上书,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脑子里飞速运转。
老怪物活了上千年,他知道七大宗门的位置,知道碎片藏在哪儿,知道怎么拿到。
他不需要像她这样满世界找线索,他直接去就行了。
问题是他的身体撑不住了。
王浩的身体最多再撑半个月,他必须在身体崩溃之前找到新的身体,不然他会死。
所以他的下一个目标,不是碎片,是身体。
他要找一个比王浩更强的、更适合承载他灵力的身体。
而阴阳体,是最理想的容器。
林清欢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平稳有力。
筑基初期的修为,阴阳体的体质,她就是老怪物最想要的那个容器。
“他在找我。”林清欢喃喃自语,“不是找碎片,是找我。”
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她反而冷静了。
知道自己被猎人盯上,最好的办法不是躲,是变成猎人。
从藏经阁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林清欢抱着《七宗通鉴》回了小院,把书放在桌上,开始做笔记。
她拿出一张白纸,在上面画了一张简略的地图,把七大宗门的位置标出来。
合欢宗在中间,其他六个宗门在六个方向。
然后在每个宗门旁边写下她需要搞清楚的问题。
天剑门…还在吗?碎片还在吗?掌门是谁?实力如何?
万花谷…还在吗?碎片还在吗?……
写完六个问题,她把纸折好,塞进怀里。
下一步不是去找碎片,是去找人。
找一个知道七大宗门现状的人。
合欢宗里,知道这些事的人不多。
宗主知道,几位长老知道,苏雪可能也知道一些。
但林清欢要找的不是他们,是陈老头。
陈老头在外门藏经阁待了四十多年,看了四十多年的书。
他的修为不高,但他的脑子是一个巨大的数据库,里面装满了合欢宗千年来积累的知识。
如果合欢宗有一个人知道七大宗门的现状,那个人一定是陈老头。
第二天一早,林清欢去了外门藏经阁。
陈老头还是老样子,靠在椅背上打盹,茶杯歪在一边,茶水顺着桌角往下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银。
“陈老。”
陈老头没反应。
“陈老?”
鼾声如雷。
林清欢不再喊了,自己走到书架前,假装在翻书。
她知道,陈老头不是在睡觉,是在等她开口。
“陈老,我想问您一件事。”
鼾声停了。
陈老头睁开一只眼,看着她。
“什么事?”
“七大宗门,还剩几个?”
陈老头的眼睛全睁开了。
他看着林清欢,浑浊的老花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你问这个干什么?”
“弟子在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林清欢从腰间抽出短剑,放在桌上。
陈老头看着那把剑,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林清欢以为他又要睡着了。
“天剑门,三十年前被灭了。”陈老头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像在说一个不愿提起的秘密,“万花谷,二十年前封山了,不知道还在不在。玄天宗,五十年前就散了,弟子各奔东西。幽冥教、太虚观、星辰阁——下落不明。”
林清欢的心沉了下去。
七个宗门,只剩下合欢宗还在正常运转。
其他六个,要么被灭,要么封山,要么散伙,要么下落不明。
那些魔剑碎片,还有多少还在原来的地方?
“天剑门被谁灭的?”林清欢问。
陈老头摇摇头。
“不知道。一夜之间,满门上下三百余人,无一生还。等有人发现的时候,尸体都烂了。”
一夜之间,满门被灭。
三百多人,无一生还。
这不是普通的仇杀,这是有预谋的、有组织的、有目的的屠杀。
目的是什么?
魔剑碎片。
林清欢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陈老,天剑门的碎片,还在吗?”
“不在。天剑门被灭之后,有人去找过,翻遍了整个宗门,没找到碎片。”
“被灭门的人拿走了?”
“应该是。”
林清欢沉默了。
天剑门的碎片被人拿走了。
谁拿的?
是拿走了就完了,还是像老怪物一样,在收集七块碎片?
如果是后者,那她就不是只有一个对手了。
“万花谷虽然封山了,但人还在。”陈老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如果你想去,可以去试试。但万花谷的人脾气古怪,不一定让你进去。”
“幽冥教、太虚观、星辰阁呢?”
“下落不明。”陈老头放下茶杯,“但你可以在藏经阁三楼找找,那里有更详细的记载。”
林清欢点了点头,把短剑插回腰间。
“谢谢陈老。”
她转身要走。
“林清欢。”
她停下来,转过身。
陈老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小心点。你找的那些东西,比你想象的危险。”
“弟子知道。”
林清欢推门出去。
晨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一片冰凉。
六个宗门,一个被灭,一个封山,一个散了,三个下落不明。
碎片流落在外,不知道在谁手里。
她想在老怪物之前拿到碎片,但老怪物活了一千多年,知道的东西比她多得多。
他不需要查资料,不需要问人,他直接去就行了。
她能做的,只有一件事,跑在老怪物前面。
不,不是跑在他前面,是找到他。
然后杀了他。
回到内门,林清欢没有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去了苏雪的小楼。
苏雪正在院子里练剑。
白裙如雪,长剑如虹,剑光在空中画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寒意。
看到林清欢进来,她收剑,转过身。
“有事?”
“师父,弟子要出一趟远门。”
苏雪的眼神变了一下。
“去哪儿?”
“万花谷。”
“万花谷?”苏雪的眉头皱了起来,“去那儿干什么?”
“找一样东西。”
苏雪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魔剑碎片?”
林清欢没有否认。
苏雪沉默了一会儿,把长剑插回剑鞘。
“什么时候走?”
“明天。”
“我跟你一起去。”
“师父……”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苏雪的语气不容置疑,“万花谷封山二十年,外面的人进不去。但我知道一条路,可以绕进去。”
林清欢看着苏雪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担心,是决心。
“师父,你为什么要对弟子这么好?”
苏雪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进小楼,留林清欢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她回答。
但林清欢没有听到答案。
或者,她听到了,只是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