翎歌载着两人,双翼舒展如垂天之云,掠过连绵的海岸线。
风从耳畔呼啸而过,带着咸湿的海味与草木的清香。她们不赶时间,也不追行程,只循着海岸线一路往东北而行。
偶尔途经几处依山傍海的小镇,便落翅歇脚,在热闹的市集里逛逛摊子,或是寻一家临窗的茶馆,看着潮起潮落,慢悠悠消磨几日辰光。
赶路的日子,倒也过得分外惬意,像一场没有终点的旅居,只凭心意,随遇而安。
方舒晏盘坐在翎歌宽阔的脊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它颈间蓬松柔软的绒羽,目光落在摊开的羊皮地图上。她指尖轻点,循着蜿蜒的海岸线一路看去,最终停在那道熟悉的关隘轮廓上。
她指尖灵力一凝,地图便化作一缕莹白流光,轻巧没入她指上的储物戒中。
方舒晏回头,看向身后躺着的红衣少女。
小咸正枕着双臂,二郎腿翘得老高,随着翎歌飞行的节奏轻轻晃悠,眼睫半垂,似睡非睡,鲜红的衣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腰间悬着的碧玉葫芦,慵懒得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前面就是靖安关了。”方舒晏声音轻悠悠的,带着几分调侃,漫不经心开口,“咱俩初遇就在靖安关外,当初你可是在这儿大展神威呢,要不要进去逛逛?”
“靖安关?”小咸的眼睛都没睁开,只懒懒地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嫌弃,“不去不去,之前那地方就冷清得很,有什么好逛的。”
“啾 ——!”
翎歌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唳鸣,金瞳望向下方,翅膀微微一收,气流随之放缓。
方舒晏顺着它的目光探头往下看去,眸中掠过一丝疑惑:“咦,真的诶……”
只见远方地平线上,那道熟悉的灰黑色城墙轮廓遥遥横亘。
昔日清冷萧索的靖安关,此刻全然变了模样,源源不断的修士正顺着官道络绎奔赴关隘,关内街巷隐约人影攒动,远比往日喧嚣。
她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怎么这么多人?也没听说北境有什么事啊……”
“嗯——?”
听到这话,小咸瞬间像被针扎了似的,猛地一个翻身,半个身子探到翎歌身侧,探头往下望去,原本半眯的眼睛骤然瞪圆,
“真的诶!这么热闹?”她转头看向方舒晏,语气里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伸手拍了拍翎歌的脊背,“走走走!翎歌,咱下去看看!”
方舒晏看着她这副前一秒还嫌无聊、下一秒就两眼放光的模样,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刚才不是说,不去吗?”
小咸头也没回,目光依旧黏在下方热闹的人群上,理直气壮地扬声道:“没热闹,谁去!有热闹嘛,自然要下去玩玩咯!”
方舒晏无奈摇头,轻轻拍了拍翎歌的脊背:“走吧,翎歌,我们在关外停。”
“啾!”
翎歌应声,双翼骤然一收,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劲风,朝着靖安关外的空地坠去。
翼展两丈的白色灵雕落地时,扬起的尘土几乎遮天蔽日,瞬间席卷了关隘外的茶馆。
“咳咳咳!谁啊——!”
茶馆里喝茶的修士被呛得直咳嗽,有人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哪个不长眼的,敢在靖安关前撒野!”
“就是!没看见这么多人吗?翅膀长硬了?”
尘土弥漫中,两道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红衣少女身姿明艳,火红的衣摆被风一吹,猎猎作响,腰间挂着的碧玉葫芦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绿光。
白衣女子身形高挑,素白为底的衣料上绣着淡蓝云纹,乌黑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发尾系着幽蓝缎带,最惹眼的是她腰后横挂的那柄伞——伞面莹白如月华,伞骨缀着莹白飞鸟雕饰,垂落的蓝绸丝带随风轻扬,流光婉转,看得人挪不开眼。
一侧小白鸟振翅飞起,在两人头顶轻巧地绕了一圈,随即落在她的肩头,金瞳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人群。
小咸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着方才抱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不好意思啊,这雕儿性子急,没吓到你们吧?”
落地扬起的漫天尘土席卷茶肆檐下,方才还满口抱怨、连声吐槽的几名修士,骂声陡然卡在喉间,戛然而止。
二人御雕落至关外,气息敛得深不见底,任凭他们如何运转神识探察,却什么都感知不到。
修仙界公知,凡神识无法窥探深浅者,修为必定远超自身。
一念及此,几名修士瞬间噤若寒蝉,方才的聒噪与戾气尽数敛去,个个低头垂目,不敢再多言,连茶水都端得小心翼翼。
方舒晏抬眸望向不远处那道熟悉的关隘轮廓,城楼上的旗帜依旧猎猎作响,只是此刻关下的热闹,早已不是记忆里的冷清模样。她唇角微扬,轻声道:“看来,这次的靖安关,和我们上次来,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