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舒晏与小咸并肩缓步走入关外茶摊,随意寻了两张木桌板凳落座。
方才出言抱怨的几名修士,目光飞快掠过二人,心底忌惮难掩。神色局促的匆匆结了茶钱,低头敛袖快步离去,片刻不敢多留。
转瞬之间,方才还略显嘈杂的露天茶摊,便只剩白衣与红衣两道身影,四下骤然清净。
茶摊摊主缩在角落檐下,方才灵雕扬尘毁了茶摊生意,他满心怨气,却碍于两人周身深不可测的气场,只得死死憋着,半点怒意不敢外露,只偷偷抬眼,小心翼翼打量着这两位来路不凡的女修。
方舒晏淡淡抬眸,目光平静扫过局促不安的摊主。
素白指尖轻轻一翻,三枚莹润的下品灵石静静落在老旧的木桌之上。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灵石落桌的轻响入耳,摊主脸色瞬间一转,所有拘谨与不快尽数消散,立马堆起满脸殷勤的笑,手里抹布甩得利落,快步凑上前来。
“诶呦两位仙子见谅!靖安关外风沙本就重,方才扬尘扰了二位雅兴,实在失礼!”
他一边热络赔笑,一边麻利擦拭桌面,抹布来回翻飞,动作娴熟又讨好,趁抹桌的空档,指尖飞快一勾,悄无声息将三枚灵石拢入掌心。
指尖轻轻擦去灵石上沾染的点点灰尘,小心翼翼揣进贴身衣襟,才算彻底放下心来,再度抬头时,笑容愈发谄媚。
“二位仙子,要不要上一壶清茶歇歇脚?”
“两份茶水便可。”
“好嘞!立马就来!”
摊主应声转身,脚步轻快地忙活起来。
茶摊安静不过须臾,关外官道人潮络绎不绝,往来奔赴靖安关的修士川流不息。
不多时,又有几队赶路修士走入茶摊歇脚落座,茶摊渐渐恢复了几分烟火喧嚣。
一名年纪不过十余岁的打杂小二,端着实木茶盘快步走来。粗陶茶盏错落摆放,茶汤色泽暗沉,热气袅袅升腾,带着一股朴素的茶味。
小二躬身将两杯茶水轻轻摆放在二人面前,拘谨垂首,便要退下。
小咸随手端起茶盏浅抿一口,粗糙苦涩的茶汤入喉,眉头当即微微蹙起,一脸难色,轻轻将茶盏放回木桌。
这细微的神态落入小二眼中,少年瞬间脸颊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局促地攥紧衣角,连忙拱手致歉:“二位仙子恕罪,实在对不住,小店只备得下这类粗茶,没有上好灵茶供奉,还望仙子莫要怪罪。”
方舒晏端起面前的粗陶茶盏,指尖轻触微凉杯壁,浅浅抿了一口。
茶汤寡淡微涩,却也干净清冽。
她神色平和,替窘迫的小二解围:“无妨,不必理会她。我已有数年未曾踏足靖安关,今日归来,见关外人流云集,修士齐聚,倒是好生热闹,你且与我说说,此地究竟发生了何事?”
小二闻言恍然大悟,瞬间抛去方才的窘迫,连忙凑上前来,压低声音:
“仙子您是不知道!最近咱靖安关可彻底火了!方家特意选在这儿办珍稀大拍卖会,据说要拿出压箱底的传家秘宝,那可是千年难遇的顶尖机缘!”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微扬,伸手朝着关外络绎不绝的人流指去:“这几日四面八方的修士全都扎堆往这儿赶!我在茶摊天天看着,那些大宗门、世家子弟排场大得吓人!个个锦衣华裳,随身灵光萦绕,有的驾灵辇悬空而行,有的仆从随行簇拥,护卫环绕,珍宝法器挂了满身,气派得不得了!”
“有钱的大佬冲着秘宝竞拍而来,没家底的散修也挤破头来凑热闹,就为蹭一口机缘、开开眼界!原本冷冷清清的靖安关,短短几日就挤得人潮如海!”
说到这儿,小二咂咂嘴,满脸感慨地回头看向方舒晏二人,眼神越发恭敬:“说真的!对比那些大张旗鼓的世家贵胄,仙子您驭灵雕而来,气质清雅绝尘,反倒低调沉稳多啦!”
“方家……?”
小咸眸光微微一转,眼尾轻挑,目光若有似无斜斜瞟向身侧的方舒晏,眼底藏着几分玩味,那眼神分明在问:你身为方家之人,怎么全然不知情?
方舒晏则是满脸茫然错愕。
方家传家秘宝?
她咋不知道方家有什么秘宝可以用来拍卖?而且这般大事,她身为方家子弟,竟半点风声都未曾听闻,一时间满脑子疑惑,神色诧异。
察觉到小咸投来的促狭目光,她连忙轻轻摇头,眼神示意自己全然不知,眼底满是费解。
小咸收回视线,看向面前的小二,随口开口追问:“既然是方家举办拍卖会,那方家的人,如今可已抵达靖安关?”
小二挠了挠头,面露难色,老实回道:“小人整日守在茶摊谋生,只管迎来送往,哪里知晓世家大族的行踪,方家众人是否入关,小人实在无从得知。”
“也罢。”小咸淡淡颔首,漫不经心说道,“那我们入关之后,再自行打探便是。”
小二连忙抬手阻拦,语气恳切提醒:“仙子千万三思,寻常修士想要接触这些大世家之人怕是难于登天...”
小咸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笑意,侧头斜睨着一旁的方舒晏,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旁人找不到,不代表我们找不到,毕竟缘分不同。”
方舒晏瞥见她眼底的促狭,无奈轻叹一声,适时开口打断对话:“好了,你先去忙吧,别处客人还在等候。”
小二见二人不再多问,当即躬身应下,快步转身退去,继续忙活茶摊的琐事。
方舒晏端起粗陶茶盏,慢悠悠饮了几口淡涩茶汤;
小咸单手支着下颌,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关外往来不绝的人流。
稍作歇息,方舒晏指尖轻弹,两枚灵石静静落于桌案,算作茶钱。
二人起身离座,一前一后,踏着青石板路,缓步朝着靖安关城门行去。
旁人苦苦寻觅不得的方家族人,于旁人是云海迷雾,于方舒晏而言,却是轻而易举。
行至巍峨关隘之下,城楼高耸,旌旗猎猎,往来修士络绎不绝,守城兵卒往来巡查,早已被连日暴涨的人流搅得身心疲惫。
一名守城小兵倚着城墙,满脸不耐,恹恹应付着往来问询之人。
方舒晏缓步走上前,开口相询:“这位小哥,冒昧一问,不知该在何处寻到方家族人?”
话音落下,她指尖微翻,一枚雕琢精致的方家玉牌自储物戒中缓缓浮现,玉质莹白,纹路古雅,刻着方家独有的族徽,淡淡灵光隐晦流转。
那小兵本就被整日络绎不绝打听方家的人扰得心烦,眉头紧锁,语气粗粝:“方家、方家!人人都来问方家,我哪晓得……”
话语戛然而止。
视线骤然落在那枚玉牌之上,小兵浑身一僵,脸上的烦躁与不耐瞬间褪去,神色微变,瞬间收敛了所有散漫姿态,连忙站直身形:“竟、竟是方家的小姐!您怎会走这处入口进关......”
方舒晏神色淡然,指尖一拢,方家玉牌灵光一闪,转瞬便收回储物戒中。
她眸光平静,正色应声:“我近些年在外游历,一直未曾归家。此番返程途经此地,听闻方家在靖安关筹办拍卖会,便顺路过来一探究竟。”
小兵瞬间恍然回过神,连忙躬身回话:“原来如此!方家族人尽数落脚在关内新近落成的驿馆,您只管往城中最气派的那处院落寻去,定然不会错!”
他稍稍顿了顿,努力回想驿馆名称,连忙补道:“店名应该是叫云栖别馆,整座靖安关仅此一处,极好辨认!”
方舒晏微微颔首:“有劳告知。”
说完,便与身侧的小咸并肩,抬步踏入靖安关城门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