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喧嚣沸腾的沙滩,此刻早已没了半分人气。
前几日这里还人声鼎沸,修士们围着滩涂摆摊,吆喝声此起彼伏;
往来的船夫撑着船筏招揽生意,木桨拍着浪,溅起碎银似的水花。
可自打秘境凭空消失,所有修士都失了踪迹,只留下空荡荡的沙滩,
潮声单调地拍打着岸线,空阔的滩涂只剩海风卷着咸腥气息掠过。
红衣少女抱膝坐在礁石顶端,火红的衣摆被海风掀得猎猎作响,衬得那抹身影在灰蓝海天间格外鲜明。
海面之下忽然掠过一道极淡的灵光,细碎柔和,如流星掠水般一闪而逝。
下一刻,一道白衣身影便踏着水光骤然现于海面。
女子身形高挑,肌肤莹白如玉,眉眼清丽。
乌黑长发束作一柄利落长马尾,自颈侧垂落胸前,发尾以一抹幽蓝缎带系紧,随海风轻轻拂动。
她手中的仙舆轻展,伞面以素白为底,淡蓝云纹与游龙灵纹勾勒其上,伞骨边缘缀着莹白飞鸟雕饰与垂落的蓝绸丝带,每一片羽饰都泛着温润微光,随伞面的轻转而流光婉转。
腰间斜挎着一枚精巧布包——包身以柔韧青竹丝织就,缠枝竹纹蜿蜒舒展,间或绣着几缕翎羽纹样,针脚细腻,鼓鼓囊囊的,包的开口处还探出一小团雪白绒毛。
她足尖轻点翻涌浪花,身形轻盈如掠水孤鸿,几步便跃上沙滩,衣袂翻飞间未沾半点水渍。
方舒晏垂眸瞥了眼腕间墨玉手环,其上灵光正顺着某个方向缓缓流淌。她循着指引缓步前行,不多时,便望见了礁石上那道醒目的红衣身影。
小咸几乎是立刻便察觉到了她的气息,猛地站起身,朝着她用力挥手,声音里满是雀跃:“你终于出现啦!”
方舒晏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坦荡:“等了多久?”
小咸掰着手指一本正经数了数,歪头笑道:“也就七八九十天吧。”
方舒晏一时沉默。
小咸见状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跟你开玩笑的!我们那一拨被秘境甩出来的人,到现在都过去一周了。你这回在里面捞着的好处肯定不少吧?方才你现身的时候,我半点空间波动都没察觉到!”
“还行。”方舒晏指尖轻转,手中撑开的仙舆随之缓缓转动一圈,伞面流光流转,伞骨上的蓝绸与飞鸟饰件也随之轻晃,“仙舆如今已能容纳活人,你要进去看看吗?”
小咸骤然瞪圆双眼,满脸震惊,忍不住咂舌惊叹:“天哪!我要去我要去!”
方舒晏看着她眼底的雀跃,指尖轻轻扣住她的手腕,手中仙舆缓缓一转。
伞骨垂落的蓝绸丝带便如流虹般旋开,带着细碎的微光,在两人周身绕出一圈莹蓝弧光。光影流转间,周遭的海风与潮声骤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谧的海岛。
抬眸再看时,脚下已是熟悉的青石浅草,远处错落的小岛浮在海面,海浪轻拍岸线的声响隐约传来。
“这——”小咸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左顾右盼,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不是,星沉秘境吗!”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头,视线便被头顶那片横亘天际的巨伞穹顶攫住。
素白伞面铺展如穹,淡蓝云纹与游龙纹路泛着温润微光,伞骨上的飞鸟雕饰与蓝绸丝带随着伞面缓慢旋转,在蓝天之下划出一圈圈流光,将整片山海都笼在柔光之下。
“哇哇哇!好大的仙舆!”小咸忍不住低呼出声,连语气都带上了几分颤音,“你这个伞!太妙了!!!”
方舒晏看着她那副咋咋呼呼、眼睛瞪得溜圆的模样,唇角刚要扬起的笑意忽然淡了下去——方才自己刚睁眼时,也是这般望着头顶的巨伞,一脸茫然又震惊,和现在的小咸如出一辙。瞬间笑不出来了。
小咸却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里,一边仰头望着那片缓缓转动的伞穹,一边又低头看向脚下的草地,兴奋地扯了扯方舒晏的衣袖:“咱都进来了的话,那外面是啥样?”
她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好奇:“会是仙舆孤零零的撑伞立在那里吗!!”
方舒晏看着小咸那双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坦诚地耸耸肩:“这我还真不知道,你出去看看?”
话音刚落,她心念微动,垂落的蓝绸丝带泛起细碎微光,光影一闪间,身旁的小咸便没了踪影——竟是瞬间被送出了秘境。
“嚯!还挺快!”方舒晏挑了挑眉,没料到仙舆传送竟这般利落。
她在秘境之中静候片刻,便心念一转,自伞中空间退出,重新落回了海岸沙滩之上。”
海风卷着咸腥气息扑面而来,远处潮声依旧,小咸早已等在原地,一见她现身,立刻攥紧拳头快步上前,满脸兴奋:“我出来的时候,外面根本看不到仙舆的影子!只有你刚刚现身的一瞬,才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空间波动!”
方舒晏指尖轻捻,若有所思地沉吟:“如果出入都有波动,那我若在伞内操控仙舆移动,波动定然会更明显——”
“不对不对!”小咸立刻打断她,连忙补充道,“只有元婴后期的修士,才能察觉到这细微的波动!寻常修士就算站在旁边,也半点感觉不到!”
“元婴后期。”
方舒晏抬眸看向她,目光意味深长。。
小咸顿时一窘,连忙摆了摆手,脸上堆起干笑:“没有没有!我可没有元婴后期的修为!我是用了家族秘法才探知到的,你不用担心啦~”
方舒晏挑了挑眉,顺着小咸的话往下说:“可问题是,要是真被元婴老怪察觉到这波动,以我们现在的修为,怕是护不住这么好的仙舆。”
“哈……哈哈……”小咸的笑声瞬间弱了下去,脸上的兴奋劲儿也褪去大半,垂着脑袋,语气低落,“也对哦,看来是我太乐观了,以后赶路的时候不能在伞里悠闲坐着了。”
看着她蔫蔫的模样,方舒晏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抬手拍了拍腰间斜挎的青竹布包:“走吧~”
她这一拍,包口处那团雪白绒毛顿时动了动,翎歌睡眼惺忪地露出小脑袋,金瞳迷茫地眨了眨,显然还没彻底清醒。
“对了,等下——”小咸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抬手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指尖灵力微动,原本小巧的袋口随之一张,她伸手进去一顿翻找,袋内不时传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不多时,她便一件件往外掏着东西,摆在细沙之上,一堆褐红色的石块渐渐堆起——
那些石块通体呈红褐色,质地致密紧实,表面隐隐透着暗沉的金属光泽,形状不规则,大小不一,正是方舒晏当初进星沉秘境想要寻找的陨铁。
“我知道你进这个秘境,就是为了找陨铁。”小咸蹲下身,扒拉着地上的陨铁,语气轻快,“这是我从之前那伙拦路的修士手里掠来的,块头都不算大,但品质都还不错,你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她一边说,一边挑出一块稍大些的陨铁,递到方舒晏面前,眼底满是期待。
方舒晏看着蹲在地上、认真递来陨铁的红衣少女,指尖微微一顿,沉默了片刻,声音柔和了几分:“有用的,谢谢你——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尽管跟我说。”
小咸闻言,立刻笑嘻嘻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带着几分狡黠:“我不要别的!你多给我几个绿葫芦就好,比什么宝贝都强!”
方舒晏垂眸抬手一翻,一枚小巧圆润的碧玉葫芦赫然落在掌心,
她抬手将掌心的碧玉葫芦轻轻递到小咸面前,抬眸望着小咸的眼睛,轻声道:“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