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同样身着青云仙院亲传弟子的月白袍服,形制与她完全一致,唯独衣领为炽热浓烈的赤红色,绣着翻腾焰纹,袖口也缀着细小火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火属性灵气,躁烈张扬,连脚步都带着一股灼人的火气。
少年身形挺拔,眉眼锋利桀骜,眉头紧紧拧起,周身气压低得骇人,满是压不住的不耐与戾气,半点不懂收敛。
正是与她同一日参加仙院遴选、同一日被峰主收为亲传弟子的林浩宇,论入门时间,两人分毫不差,可这份差距,却成了他心底最扎人的刺。
方舒晏下意识停下脚步,侧身避让,神色平淡无波,并未主动搭话,只等着对方先行通过,不愿在藏书阁外生出事端。可林浩宇非但没有避让,反倒快步上前,径直站定在她面前,死死挡住去路,目光像淬了火一般,直直锁定她,上下打量的眼神里,桀骜、嫉妒、不甘尽数翻涌,暴脾气藏都藏不住,几乎要溢出来。
他死死盯着方舒晏周身内敛却圆润通透的灵力波动,指尖瞬间攥得指节泛白,骨节咔咔作响,眼底火气翻涌,语气又冲又硬,带着直白到刺耳的较劲与嘲讽:“方舒晏,好久不见,倒是藏得够深!整日缩在水渊峰闭门不出,是怕连同门碰面,露了你的底细?”
方舒晏眉峰微不可查地一蹙,依旧维持着同门的基本礼节,语气平淡疏离,不卑不亢:“林师兄,我奉师命潜心修行,极少出峰,并非刻意躲避,还请师兄让开道路。”
“让开?”林浩宇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浓浓的不服与戾气,周身火属性灵气骤然躁动起来,周遭空气瞬间发烫,连地面的青草都似要被灼得卷曲,“我凭什么让?我听得一清二楚,你入门那日便是筑基后期,如今气息稳得离谱,怕是半只脚都要踏入筑基巅峰了!同是极品灵根,同是峰主亲传,我苦修多年,至今还在筑基中期徘徊,你一句潜心修行,就想搪塞过去?骗谁呢!”
他越说越激动,暴脾气彻底冲上头顶,周身火气愈发炽盛,掌心甚至隐隐泛起淡红色的灵力光晕,已然动了动手的念头,语气带着浓烈的猜忌与戾气,直直盯着方舒晏的亲传玉牌与水渊峰领纹,字字刺耳:“云景澜长老何等身份,眼高于顶,寻常弟子连近身都难,你年纪轻轻,一入门就被他收为亲传,独享水渊峰的修行资源,若不是背后有显赫靠山,有拿得出手的家室,怎么可能有这般待遇?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敢不敢如实说出来!”
方舒晏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动怒,也没有半分炫耀,只是淡淡抬眸,语气清冷:“我出身寻常,蒙师傅不弃收为亲传,便一心潜心修行不负教导。师兄你亦是赤焰峰主亲传,你亦有师长的悉心栽培,修为进境各有快慢,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未免有失同门气度。”
“同门气度?”
林浩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周身火气彻底爆发,掌心灵力骤然凝聚,竟真的要动手,“你年纪比我小一岁,修为反倒压我一截!入门不过半年,便是云景澜长老亲自给你安排任务,还特意叮嘱旁人护你周全!我昨日去申请外出,却被门派以禁令驳回,筑基弟子一律不得外出!我连一次机会都没有,凭什么你就可以?!这般偏心袒护,你也好意思跟我论气度?今日我倒要看看,你除了被峰主护着,还有几分真本事!”
话音未落,林浩宇掌心烈焰翻涌,一道凝而不发的火劲直逼方舒晏面门,戾气毕露。
方舒晏眸色微冷,再不迟疑。指尖轻抬,淡蓝色水属灵光流转,一层莹润水盾应声展开,盾面泛着温润灵光,稳稳挡在身前,恰好抵住那道火劲。水火相撞,泛起丝丝白气,动静虽不大,却彻底打破了藏书阁外的宁静,周遭路过的弟子纷纷侧目避让,无人敢上前插手。
“住手!”
一道清亮温和却带着坚定的女声骤然响起,陶慕言快步从藏书阁内走出,径直冲到两人中间,侧身挡在方舒晏身侧,面色带着几分愠怒,看向林浩宇的眼神满是不赞同:“林师兄,你太过分了!藏书阁乃是仙院重地,治学肃穆之地,你竟敢在此对同门动手,全然不顾仙院规矩吗?”
陶慕言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木系灵气,神色温婉却立场坚定,继续开口:“同门之间本该和睦相处,切磋论道也该演武场,你在阁前动武,惊扰了阁内研读的弟子,还对亲传同门不敬,若是被执事长老知晓,定然不轻饶!”
林浩宇本就一肚子火气没处撒,见陶慕言突然跳出来维护方舒晏,暴脾气彻底失控,看向陶慕言的眼神满是鄙夷与嘲讽,语气刻薄至极:“陶慕言,这里有你什么事?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破落户出身的修士,家里穷得叮当响,连件像样的修行法器都掏不出来,也敢来管我的闲事?怎么,如今见方舒晏看着家室不错,有背景有靠山,就急着上来抱大腿,攀附权贵了?”
这番话极尽刻薄,字字戳人痛处,陶慕言脸色瞬间一白,温婉的眉眼间染上几分委屈与怒意,却依旧挺直脊背,没有退缩,语气坚定反驳:“林师兄休要胡言!我只是就事论事,仙院规矩在前,同门情谊在后,你在藏书阁前动手本就有错,何必出言辱我出身?出身贵贱从不是评判修士的准则,修行靠的是自身心性与勤勉,而非家世!”
“呵,自身勤勉?”林浩宇嗤笑,目光扫过两人,满是不屑,“少拿这些大道理压我!你自己出身低微,没人帮扶,就见不得别人有靠山?方舒晏藏着掖着不肯说出身,你倒好,上赶着贴上去,真当旁人看不出你的心思?”
“你不可理喻!”陶慕言气得胸口微起伏,平日里的温婉尽数褪去,只剩怒意,“我只是维护仙院规矩,维护同门,何来攀附一说?林师兄,你这般心胸狭隘,嫉妒成性,日后修行之路,注定走不远!”
方舒晏见陶慕言为自己出头,还被林浩宇这般羞辱,眸色彻底冷了下来,收起周身水盾,上前半步将陶慕言护在身后,看向林浩宇的眼神再无半分平淡,只剩清冷疏离:“林师兄,陶师姐好心劝和,你出言辱及他人家世,未免太过卑劣。有怨气冲着我来,何必为难旁人?”
“冲着你来?我自然要冲着你来!”林浩宇攥紧拳头,周身火气再度翻腾,恨不得立刻动手,却碍于藏书阁重地,不敢真的闹出大事,只能咬牙放狠话,“方舒晏,你给我等着,仙院大比之日,我定要与你一决高下,堂堂正正赢过你,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林浩宇不比你差!陶慕言,你也少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教训!”
“仙院大比,我奉陪到底,但阁前滋事、出言辱人,你今日已是输了气度。”方舒晏语气平静却字字有力,随即侧头看向陶慕言,语气放缓,带着几分谢意,“师姐,多谢你出手相助,我们不必与他纠缠。”
陶慕言点点头,压下心头怒意,看向林浩宇的眼神依旧带着不满,却也不愿再争执,毕竟藏书阁前吵闹,终究不合规矩。
林浩宇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气得脸色铁青,周身躁烈灵气久久不散,却也知道再闹下去只会引来长老责罚,只能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撂下一句“咱们走着瞧”,便转身快步朝着赤焰峰走去,背影满是戾气与不甘。
周遭围观的弟子见冲突平息,也纷纷散去,不敢多言。夕阳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消散,暮色沉沉漫过仙院,藏书阁外恢复了安静,可方才的争锋与争吵,已然在悄然间,埋下了暗流的种子。
陶慕言看向方舒晏,神色略带歉意:“抱歉师妹,方才没能早早拦住他,这人性子太过暴烈,日后你出峰可要多加小心。”
方舒晏微微摇头,语气诚恳:“该说谢谢的是我,若不是师姐及时出来,他怕是真的会大打出手。师兄心胸狭隘,不必放在心上。”
两人又简单寒暄几句,方舒晏惦记着回水渊峰翻阅典籍,便与陶慕言告辞。缓步走到一处僻静空旷之地,确认四周无人,才轻轻碰了碰袖口,低声唤道:
“翎歌,回家了。”
话音刚落,一只通体雪白的小鸟从袖中探出头,睡眼惺忪地扑了扑翅膀。下一刻,白光微闪,小白鸟身形骤然舒展,化作一头羽翼洁白、身姿矫健的灵雕,温顺地落在她身前。
方舒晏轻身跃上雕背,翎歌一声清越啼鸣,振翅腾空,迎着暮色朝着远处的水渊峰飞去。
一人一雕渐渐没入云端,身影越变越小。方舒晏安坐雕背之上,周身气息依旧沉静,仿佛方才藏书阁前的冲突,未曾在她心底泛起半分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