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谱之下,小字清晰记载:阴沙蛭,生于阴浊沙土之地,体细如沙,群居而生,性阴毒狡黠,喜血气与神魂精气,善隐匿突袭,可钻缝隙、穿墙壁,不直接夺人性命,却能慢慢吸食生灵神魂精气,令人日渐枯败成空壳,极难根除,寻常兵刃难以伤其本体。
方舒晏眸色微沉,细细看完整段注解,心中了然,此书对她而言,堪称及时雨,实用性极强。
她不再犹豫,将这一整套系列书籍尽数取下,分别是《九州虫妖志》《九州兽类志》《九州精怪志》《九州草木志》,四册古籍厚重扎实,图文皆备,恰好能全面补足她对中土生灵的认知空白。
方舒晏抱着书卷,走到外侧靠窗的空木桌旁坐下,将书册一一摊开,静静翻阅。阳光自窗棂斜斜洒入,落在书页与她指尖,暖意柔和,驱散了几分阁内的阴凉。阁中弟子往来轻缓,偶有玉简灵光微闪,翻书之声此起彼伏,却无半分喧哗,时光在静谧中缓缓流淌,从日头微斜,渐渐偏向西天。
不知过了多久,她对面桌位的弟子早已悄然离去,又换了新的人,周遭依旧安静如常。
一道身形清瘦、眼眸明亮的少年轻步走来,臂间缠着一枚写有“执事”二字的青色玉牌,身着浅青色弟子服饰,并无亲传弟子与内门弟子那般显眼的配色与绣纹,乃是仙院中允许弟子兼职的执事岗位,多是外门或内门弟子,借此赚取修炼灵石。
他动作轻缓地整理着桌面,将歪斜的桌椅摆得端正整齐,无意间抬眼,目光先落在方舒晏那一身月白亲传袍服,衣领处是独属于水渊峰的深蓝色,领纹上绣着细密水纹。又扫过桌上厚厚一叠古籍,眼睛微微一亮,立刻收敛周身气息,快步上前一步,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有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这位小师叔,您阅览的书籍如此之多,若是不便携带回峰,晚辈可为您将这些典籍拓印成玉简,小巧轻便,方便随身翻阅参悟。”
方舒晏抬眸,微怔一瞬,自入遴选之后她便一直待在水渊峰,倒是未曾想过藏书阁还有这般便利的服务。
那执事弟子见她意动,连忙温和解释,语气恳切:“回小师叔,藏书阁内凡可外借之古籍,皆可拓印。一册厚书拓成玉简,只需十枚下品灵石,若是日后您看完不再需要,阁内还能以五枚下品灵石一枚的价格回收,既不浪费,也省却了携带厚重书卷的麻烦。”
方舒晏略一思索,觉得极为妥当,拓印成玉简确实方便随身携带,随时可以翻阅,便轻声问道:“拓印这些,需要多久?”
“回小师叔,您桌上这四本,晚辈唤上几位相熟的同门一同出手,分工协作,一日之内便可拓印完毕,绝不耽搁师叔参悟。”执事弟子语气轻快,满是笃定,眼底藏着几分欣喜,毕竟拓印一单能赚取不少灵石。
方舒晏当即点头,语气干脆:“甚好,你随我来。”
她起身,带着这名执事弟子重新走回书架前,按照之前的分类,又将几册相关的《中土异物辑要》《四方妖物辨》《阴物灵虫考》等一并抽出,厚厚一叠抱回桌前,摞成整齐一堆,语气平和道:“劳烦你了,这些,也一并拓印。”
执事弟子看着这一大堆古籍,眼中非但没有为难,反而多了几分欣喜,连忙躬身应下:“师叔放心,弟子一定办妥,绝不出半点差错!”
方舒晏看着他,随口问道:“你如何称呼?”
少年执事连忙躬身,腼腆一笑,如实回道:“晚辈是外门弟子林舟,在此处兼职执事,赚些修炼灵石,师叔直接唤我林舟便是。”
方舒晏微微颔首,指尖微动,腰间储物戒灵光一闪,一只小巧的素色储物袋便落在掌心,她轻轻一掂,便将储物袋递了过去,声音沉稳。:“里面灵石足够,你可多寻几位可靠同门一同出手,拓印好一部分,便先送往水渊峰,不必等全部拓完。”
林舟双手接过储物袋,指尖触到袋中沉甸甸的灵石,眼睛瞬间亮得惊人,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激动又恭敬:“是!多谢小师叔信任!弟子一定尽快办妥,亲自送到水渊峰,绝不假手他人!”
方舒晏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林舟又恭敬一礼,才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叠古籍,脚步轻快地退了下去,生怕损毁了典籍。
桌前重新恢复安静,方舒晏随手将其余零散书卷整理好,只留下那本《九州虫妖志》,打算先行带回水渊峰细细翻阅,其余的等拓印成玉简再取用。她合上书本,抬眼望向窗外,只见西天云霞已然染成绚烂金红,日头渐渐沉落,暮色慢慢漫上山峦,是时候返回水渊峰了。
她将《九州虫妖志》紧紧抱在怀中,起身缓步走出藏书阁。门外晚风轻拂,带着山间草木的清润气息,吹散了阁内的沉闷。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炽烈金红,余晖洒在仙院的殿宇楼台、云阶古木之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广场之上,弟子渐渐稀少,多是步履匆匆归峰的同门,鲜少有人逗留。
方舒晏刚行至广场中央,脚步还未站稳,迎面便有一道身影快步冲来,步履急促,带着一股躁烈的火气,毫无避让之意,直冲冲朝着她而来,周身灵气躁动,一看便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