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藏书阁前那场小冲突过后,已是三四日光阴流转。青云仙院依旧晨钟暮鼓,弟子们各司其职,一派井然有序,唯有关于赤焰峰林浩宇与水渊峰方舒晏的闲言,在私下悄悄流传。
水渊峰本就清幽绝尘,这几日更是无人叨扰。
方舒晏选定的清居之地,便藏在山腰一片连绵翠绿的竹林腹地。满山翠竹亭亭玉立,竹叶青翠欲滴,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声如碎玉,裹挟着山间独有的清冷灵气,周遭不见半分俗世喧嚣,唯有潺潺水声悠悠传来,静心安神。竹林中央围着一汪澄澈水潭,潭水由山间灵泉汇聚而成,水面泛着淡淡莹光,水底细石与游鱼清晰可见,水汽氤氲,与竹林灵气相融,自成一方清幽小境。
水潭畔坐落着一座古朴的二层木屋,屋顶覆着一层浅青色竹瓦,与周遭景致浑然一体。木屋周遭的翠竹看似随意生长,实则暗合师傅云景澜亲手布下的禁制阵法,竹枝间隐有灵光流转,将这片小天地牢牢护住。寻常修士靠近便会被阵法阻隔,唯有被禁制收录的灵力印记,方能自由出入,既保清静,又护安全。
方舒晏自回峰后便闭门不出,未曾踏出居所半步。这些时日她大多在研读玉简,累了便打坐调息片刻,打磨修为,日子过得清净而有序。翎歌也一直守在竹林深处,白日嬉闹,夜间休憩,寸步不离这片小天地。
屋内陈设极简,一层正中摆着一张素色书案,案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七八枚拓印玉简,灵光温润。屋中央一枚莹白玉蒲团稳稳安放,方舒晏正盘膝端坐其上,闭目凝神,静静打坐。
淡蓝色水属性灵气如薄雾般萦绕周身,顺着经脉缓缓流转,气息绵长而沉稳。她心神内敛,灵台清明,识海平静如镜,不见半分浮躁,只余潜心修行的沉静。
忽的,她眉心微不可察一动。
居所外围竹林的禁制,被人触动。
方舒晏缓缓睁开眼。
她心中了然,应是林舟送拓印玉简来了。
方舒晏缓缓收功,周身流转的灵气尽数归入丹田,指尖轻拂衣袍褶皱,起身缓步朝外走去。穿过木屋旁的小径,踏入层层翠竹之间,竹林间的禁制感应到她的气息,自动裂开一条小径,待她走出后,又缓缓闭合,恢复原样。
竹林外的空地上,果然站着一道清瘦的少年身影,正是外门执事林舟。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素色储物袋,神色略显拘谨,站在禁制外不敢随意乱动,瞧见方舒晏走出,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腼腆:“弟子林舟,见过方师叔。”
“林师侄,不必多礼。”方舒晏语气温和,轻轻颔首。
林舟连忙直起身,脸上露出一抹踏实的笑意,随即双手捧着那只素色储物袋,毕恭毕敬递到方舒晏面前,语气诚恳道:“师叔,这是您之前交给弟子的储物袋,最后一批典籍的拓印玉简,弟子都已经整理好放进去了,拓印剩下的灵石也一并放在里面,您清点一下。”
方舒晏接过储物袋,温声道:“这段日子劳你奔波,辛苦了。”
林舟闻言,连忙摆了摆手,憨厚地摸了摸后脑勺,眉眼间满是欣喜,语气轻快道:“不辛苦不辛苦,能为师叔办事,弟子求之不得呢!再说这份差事还能赚取灵石,反倒沾了师叔的光。往后师叔若是还有类似的琐事,尽管用传讯玉简联系弟子,弟子随叫随到!”
说罢,他对着方舒晏再次躬身行礼,转身便打算告辞离去,脚步刚迈出去一半,却又顿住了。少年站在原地,手指局促地攥着衣摆,脸色犹豫纠结,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磨蹭了半晌,终究还是咬咬牙,转过身来。
他抬眼看向方舒晏,语气磕磕巴巴,满是犹豫,声音也放得极低,生怕被旁人听见:“那个…… 师叔,弟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弟子这些日子在藏书阁附近忙活,总能听闻赤焰峰的林师叔,自藏书阁那日起,便四处散播师叔的坏话,说师叔修为虚高、全靠靠山庇护,言语间很是不敬,这几日传得愈发离谱。弟子知道,两位师叔之间的是非,轮不到我一个外门弟子多嘴,只是觉得林师兄太过无理,怕师叔不知情,平白受了闲气……”
说到最后,林舟头垂得更低,手心都攥出了薄汗,既担心多管闲事惹方舒晏不快,又实在不忍心看着她被人无端诋毁,纠结得满脸通红。
方舒晏看着他真心实意为自己担心的模样,轻轻笑了笑:“无妨,不必管他。是非曲直,自有定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几句闲言碎语,扰不了清修心神。”
见方舒晏果真毫不在意,林舟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轻松的笑意:“师叔心里清楚就好,是弟子多虑了。那弟子就不打扰师叔清修,先行告辞了。”
“嗯,路上慢行。”方舒晏微微颔首。
林舟这才彻底放下心,快步转身,沿着山间小径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连绵的竹林深处。
方舒晏握着储物袋,目送林舟走远,才转身穿过竹林禁制,折返水潭畔的木屋。她轻轻合上木门,走到书案前,将储物袋口朝下轻轻一抖。
几枚灵光莹润的玉简落在案上,还有几块下品灵石随之滚落。她随手一拂,将灵石直接收进指间的储物戒。
随后,她才将目光落在几枚新得的玉简上,盘膝坐于案前,依次拿起,神识缓缓探入。
第一枚:《九州山川地理图志》
第二枚:《灵草毒卉考》
第三枚:《修真界奇矿玄石录》。
目光落在“奇矿玄石”几个字上,方舒晏指尖微微一顿,心底悄然掠过一丝念想。
她前世游戏里的毕业武器,本就需要玄晶搭配陨铁方能铸就,玄晶仍安稳存于识海家园之中,她尚未取出,可陨铁的下落毫无头绪。当初在聚宝器行特意托付掌柜留意,至今也未有音讯,这段时日她虽潜心修行,却也始终将此事记在心上。
陨铁自天外坠落,本就应是世间罕有的上等炼器材料,按照修真界的寻常归类,这般天外来材,理应被归入奇矿之列。
只是这玉简收录的矿石品类繁多,究竟有没有记载陨铁的出处、品相与寻觅之法,她此刻也无从确定。
念及于此,她压下心头那点期许,不再分心他顾,指尖稳稳按住玉简,打算沉下心细细研读,逐字逐句搜寻,看看能否从中找到关于陨铁的蛛丝马迹,好早日凑齐材料,炼制那柄心仪的武器。
心念一定,她再度潜心研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