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得比林啸预想的还快。
阿龙被吓退这件事,当天下午就传回了赵永德耳朵里。阿龙打电话给赵永德的时候,声音都变了调:
“赵哥,那个税官不对劲。我说不上来,他那个眼神不像一般人。我建议你别再跟他硬碰了。”
赵永德挂了电话,坐在金龙酒楼二楼包间里,一个人抽了半包烟。
窗外是圣盖博谷的商业街。他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觉得,这条街他走了二十年,从来没有这么陌生过。
他的账户冻了。三家店的运转全靠他这周紧急从亲戚那里借来的现金在维持。员工们已经开始议论了,有两个厨师私下问了别家餐馆的招聘情况。供应商那边也收到了风声,上周来送菜的老张明确说了“下次要现款现货,赊账不行了”。
孙伟明今天上午给他打了最后一个电话。律师的话很直白:
“赵先生,我在你的案子上花了两年时间。该拖的程序都拖过了,该走的流程都走完了。你现在面对的不是一个程序问题,是一个事实问题,你欠了十三万多的税,有转移资产的记录,还派人去威胁了征收官。这已经从民事案件有可能升级成刑事案件了。”
“我不是让他去威胁。”
“赵先生,你让一个有案底的人去联邦办公大楼‘传话’,对方全程有录像。你觉得检察官会怎么理解这个行为?”
赵永德没说话。
孙伟明深吸了一口气:“我给你我最后的专业建议,现在立刻联系林长官,签署全额偿付的分期协议。不要再拖了。如果刑事调查部正式介入,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民事欠税最多是罚钱查封拍卖,刑事立案是要坐牢的。”
“全额?你让我拿十三万五出来?”
“分期。首付多少你跟他谈。但总额不能打折,你的案子事实太清楚了,没有任何谈判空间。”
赵永德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六月份的洛杉矶热得要命,是因为愤怒、恐惧和屈辱的混合体在他的身体里翻涌。
他二十年。
从偷渡客到餐馆大老板。从一无所有到三家店、一栋楼、一栋别墅。每一分钱都是他一锅一锅炒出来的、一桌一桌端出来的。
现在一个二十六岁的小税官,一个跟他同样是华裔的年轻人,要把他逼上绝路。
他坐在那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直到烟灰缸满了,直到天色暗了下来。
最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不是阿龙。不是议员。不是孙伟明。
是他太太。
“玉兰啊。”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你帮我打个电话,打给国税局那个凯文·林。跟他说……我愿意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玉兰的声音很平静。这个女人跟了赵永德三十年,从广东台山的乡村到洛杉矶的别墅,她什么风浪都见过。
“我知道了。”她说,“你早该听我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林啸的座机响了。
“您好,请问是凯文·林长官吗?”一个女人的声音,普通话带着台山口音,跟赵永德的很像但更柔和。
“是,请问?”
“我是赵永德的太太,陈玉兰。林长官,我代我先生联系您。他想跟您谈分期偿付的事情。”
林啸放下手里的笔。
“陈女士,赵先生现在有律师代理。按照程序,我应该跟他的律师沟通。”
“他说这次不通过律师了。他想直接跟你谈。”
林啸沉默了两秒。
赵永德跳过孙伟明直接来谈,这意味着他终于认清了现实。律师帮不了他了。
“好。让赵先生明天上午九点到我们办公室来。我安排一间会议室。”
“好的。谢谢您,林长官。”
陈玉兰的语气里有一种让林啸意外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怨恨,而是某种释然。好像这件事悬了很久,终于要落地了。
她挂了电话之前说了最后一句话:“林长官,我家老赵这个人,犟了一辈子。但他不是坏人。他就是……太要面子了。”
林啸拿着听筒,好一会儿才放下。
第二天。
赵永德来了。
没有孙伟明,没有陈玉兰,他一个人来的。
他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衬衫,没有戴那块劳力士,手腕上空空的,露出一圈比周围肤色更白的皮肤,是常年戴表的痕迹。
他看起来老了很多。不是物理意义上的,他才五十八岁,而是那种精气神的老化。眼睛里的傲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
林啸在会议室里等着他。桌上摆着两杯水,一杯给自己,一杯给赵永德。这是他特意准备的。
赵永德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然后赵永德说了一句话,用粤语说的:
“你赢了。”
林啸没有回答。他把一份分期偿付协议推到赵永德面前。
“赵先生,这是方案。总额十三万五千美元,包括本金、罚金和截至今天的利息。首付五万美元,须在签署协议后五个工作日内到账。剩余八万五千美元,分十二个月偿还,每月约七千一百美元。”
赵永德低头看了一眼数字,五万首付。
这笔钱他拿得出来。他在阿卡迪亚的房子虽然有贷款,但也有不少净值,可以做房屋净值贷款。再加上陈玉兰那边的一些积蓄,凑五万不成问题。
每月七千一,也能扛。三家店的月净利润加起来至少有一万五到两万,七千一虽然肉疼,但不至于断气。
他拿起笔,一支办公室的普通签字笔,在签名栏上方停了一秒。
“林长官。”
“嗯?”
“以后少报税的事……我不会再干了。”
“我建议你找一个正经的注册会计师事务所,别再找那种只收一百块的报税店了。”
赵永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不知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签了名。
林啸接过协议,检查了签名和日期,放进了文件夹。
“赵先生,协议签署后,我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解除你银行账户的冻结。但请注意,如果任何一期付款逾期超过十五天,协议自动作废,我会立即恢复强制征收措施。”
“我明白。”
赵永德站起来,走向门口。
他的背影比进来时还要佝偻一些,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他在这间小小的会议室里签掉了十三万五千美元,也签掉了他二十年来那个“我赵永德谁都不怕”的自我形象。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林啸一眼。
“你这个人,”他说,声音很轻,“很硬。”
然后他走了。
五个工作日后。
首付五万美元,到账。
【叮!】
系统面板猛然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亮。
【重大征收完成!】
【纳税人:赵永德】
【到账金额:美元(首付)】
【分期协议已生效。后续到账将自动计入。】
【案件难度评级:极高(涉及资产转移、律师对抗、政治施压、暴力威胁)】
【大量经验值入账!】
【累计征税额:美元】
【等级飞升!】
【三级 → 四级 → 五级(精英税鹰)】
【连升两级!奖励结算中!】
【体质飞升:丙上 → 乙下 → 乙级】
(远超常人,接近专业运动员水平。力量、速度、反应、耐力全面强化。可轻松完成普通人无法完成的体能任务。)
【新技能解锁:谎言探测(高级)】
(在对话中可直接判断目标语句的真伪。正确率:95%以上。对经过专业反审讯训练的目标,正确率降至75%。)
【新技能解锁:资产透视】
(通过接触或近距离接近物品、建筑、车辆等,可感知其大致市场价值和权属信息。范围:5米内。精度:误差10%。)
【特殊奖励:税鹰之眼(被动技能)】
(在一定范围内,当前为50米,可自动感知周围人群中存在重大税务违规的个体。违规越严重,感知越明显。表现形式:目标头顶出现红色光晕,颜色深浅代表违规程度。)
【知识灌注:高级联邦税法(含国际税务基础)、高级审计方法论、基础刑事税务调查程序】
【下一级(六级)所需累计征税额:美元】
林啸坐在工位上,感觉一股热流从脊椎底部升起,沿着背脊涌向全身。
这不是微调,这是蜕变。
他的肌肉在衬衫下面微微膨胀,不是那种夸张的健美选手式膨胀,而是一种致密的、功能性的强化。
他的骨骼似乎也发生了某种变化,更硬、更韧。他攥了攥拳头,感觉自己可以一拳打穿面前这张办公桌的台面。
他的视力更清晰了。他的听力更敏锐了,他能听到三个隔间之外的迈克在跟老婆打电话,说“晚上想吃宫保鸡丁”。他的反应速度,他随手抓了一支从桌上滚落的笔,速度快到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乙级体质。专业运动员水平。
但更让他兴奋的是那三个新技能。
【谎言探测】,百分之九十五的准确率。这意味着在任何对话中,只要对方说了假话,他几乎可以立刻知道。对于一个税收官来说,这不是作弊,这是开了透视挂。
【资产透视】,他看了一眼面前的电脑显示器。一瞬间,一组信息浮现在脑海中:
戴尔商用显示器。型号:某某。出厂日期:两年前。当前市场价值:约180美元。权属:美国财政部(国税局资产编号:某某某某某)。
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原主的卡西欧:
卡西欧电子表。型号:某某。市场价值:约45美元。权属:凯文·林(个人财产)。
准确。精确。实时。
这个技能用在税务征收中的价值是不可估量的,他只需要走进一个纳税人的家或办公室,随便看一圈,就能大致知道对方拥有什么、值多少钱、是不是在藏资产。
而最后那个,【税鹰之眼】。
林啸站起来,走到窗边。
从六楼的窗户望出去,是洛杉矶办事处前面的街道。上午十点半,行人不算多,三三两两地走在人行道上。
他启动了【税鹰之眼】。
世界变了。
不是颜色上的变化,天还是那个天,树还是那个树,而是在他的视觉中,某些人的头顶出现了微弱的光晕。
大部分人,没有。他们是守法纳税人,或者税务违规程度太轻微,不足以触发感知。
但有几个人。
一个穿着昂贵西装的中年白人男子,从一辆保时捷卡宴里下来,走进对面的写字楼。他的头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橙红色光晕。
一个开着一辆改装低趴车的年轻拉丁裔,戴着大金链子和名牌墨镜,在路边停了一下接了个电话就走了。他的头顶是一层浅红色。
还有。
林啸的目光停在了街角的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上。车里坐着一个人,他看不清脸,但那个人头顶的光晕,是深红色的,近乎暗红。
林啸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深红色。这意味着,极其严重的税务违规。
他在脑子里快速翻了一下系统技能说明,光晕颜色从浅到深分为五个等级:淡黄(轻微违规)、橙色(中等违规)、浅红(较严重)、深红(极其严重)、黑红(涉及刑事犯罪级别的逃税)。
那辆奔驰里的人,深红色,至少是“极其严重”级别。
林啸记下了那辆奔驰的车牌号。
然后他回到工位上,坐了下来。
五十万升六级。他现在十二万四,还差三十七万六。
赵永德的分期还有八万五会陆续到账。加上之前那些案子的分期尾款,再加上手上剩余的待处理案件。
但这些加起来可能还是不够。
他需要更大的鱼。
他看了一眼记事本上刚才记下的那个车牌号。
更大的鱼,也许已经自己送上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