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伟明得知自己的资产被披露后会怎么做?窗外是洛杉矶的夜景,远处的城市灯火连成一片,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偶尔有直升机的声音从头顶掠过,是洛杉矶警察局的巡逻直升机。
他闭上眼睛。
明天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
但他不怕。
上辈子,他怕加班、怕老板、怕产品经理改需求、怕三十五岁被优化、怕猝死。
结果每一样都发生了。
这辈子,
他什么都不怕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五分。
天还没完全亮。洛杉矶的清晨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空气里有太平洋吹来的咸腥味。
林啸到达办公室的时间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他停好车,拎着公文包,里面有防熊喷雾,走向大楼入口。
他在门口停了一步。
【洞察】自动启动了。
大楼正门对面的街边,一辆黑色本田雅阁停在路边。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但发动机在运转,排气管冒着白烟。
在洛杉矶,路边停车发动引擎不是什么稀罕事。但这个时间、这个位置,国税局办公楼正对面,
林啸的目光在那辆车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走进了大楼。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他是第一个到的。他打开电脑,处理了几封邮件,然后泡了一杯咖啡。
七点半,同事们陆陆续续到了。迈克照例拎着他的自带便当和保温杯,从林啸隔间门口经过的时候打了个招呼。
“早啊,凯文。你今天来得真早。”
“嗯。”
“对了,楼下保安说有个人在找你。一个华人,四十来岁,穿黑色皮夹克,戴金链子。保安问他有没有预约,他说没有,但说‘凯文·林知道他来干什么’。保安让他在一楼大厅等着。”
林啸放下咖啡杯。
来了。
他拉开抽屉,确认了一下公文包里的防熊喷雾。然后检查了胸口的执法记录仪,电量满格,内存充足。
“迈克,帮我一个忙。”
“什么?”
“如果我二十分钟后没回来,帮我打报警电话。”
迈克的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可能没事。以防万一。”
林啸站起来,整了整衬衫,衬衫下面是防刺背心的轮廓,不仔细看看不出来,然后走出了办公区。
一楼大厅。
联邦办公大楼的一楼大厅不算大,但有金属探测门和安检台。安保人员是合同制的,不是联邦探员,配备的是对讲机和辣椒水,没有枪。
大厅的等候区,几把连排塑料椅,坐着一个人。
四十出头,中等身材,但肩膀宽厚,手臂粗壮。穿一件黑色皮夹克,领口露出一条粗金链子,手上戴着两个金戒指。头发剃得很短,左耳有一个小小的钻石耳钉。
脸上有一道不明显的旧疤,从左眉角延伸到太阳穴。
他看到林啸从电梯里出来,站起身来。
林啸走过去,在他面前三米的距离停下。
【洞察】自动启动。
目标:男性,约40-45岁。
穿着分析:皮夹克(仿品,约200美元)、金链子(镀金,约50美元)、金戒指(一真一假,真品约800美元)、运动鞋(中等品牌,约120美元)。
体态:上肢肌肉发达,可能有格斗或体力劳动经历。右手中指关节有老茧,长期握拳击打的痕迹。
推断年收入:-美元(非正规渠道收入可能更高)。
综合判断:社会底层灰色人物。有暴力经验,但不是职业犯罪者。
林啸心里有了底。
“你找我?”他开口,声音平静。
对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瘦削的身材上停了一秒,嘴角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意。
“你就是凯文·林?”
“是。”
对方往前走了一步。安保人员在十米外的安检台后面抬起了头,但没有动,大厅里经常有人找联邦雇员谈事,这不算异常。
“我叫阿龙。赵老板让我来跟你传句话。”
“什么话?”
阿龙又往前走了一步,距离缩短到了不到两米。
他低下头,他比林啸高半个头,用一种压低的、几乎是耳语的声音说:
“赵老板说,冤家宜解不宜结。你把账户解冻,他以后请你吃饭,大家都是华人,何必为了几个臭钱。”
“说完了吗?”林啸打断了他。
阿龙的表情僵了一下。
“如果你是来替赵先生传话的,”林啸的声音依然平静,“你可以告诉他,解冻账户的唯一方式是全额缴清欠税或与我签署经过批准的分期协议。这是法律规定,不是我个人的决定,如果他对扣押有异议,他可以通过他的律师申请听证。”
阿龙的笑容消失了。
他直起身子,不再压低声音:
“小子,赵老板客客气气跟你说话,你别不识好歹。”
他的右手从夹克口袋里抽了出来,手指间夹着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一家贸易公司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但他把名片递过来的方式,用食指和中指夹着,像夹着一支烟,手腕微微翻转,不像是在递名片,更像是在暗示什么。
林啸没有接。
“我再说一遍。”他的目光直视阿龙的眼睛,“这是联邦办公大楼。你现在站在安检区域的监控范围内。我胸口的执法记录仪正在录像。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在案。”
他停顿了一秒,然后释放了【威压】。
不是全开,在这个环境下不需要,只是释放了三成左右。
但对于阿龙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的身体突然僵硬了,就像有人在他脖子后面吹了一口冷气。他的瞳孔放大,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那张名片被捏得皱了起来。
他的大脑在告诉他:面前这个瘦瘦的年轻人,危险。
这不合逻辑。阿龙在社会上混了二十年,打过的架比林啸吃过的米还多。论体格、论经验、论胆量,他不应该怕一个坐办公室的文员。
但他的身体在怕。
那是一种本能的、无法用理性覆盖的恐惧,像是在野外突然遇到了一只猛兽,你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你的腿已经在发软了。
林啸往前走了一步。
阿龙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出乎他自己的意料。他退完之后脸上闪过一丝羞耻和愤怒,他堂堂一个在街上说得上话的人物,居然被一个税官逼退了?
但他的身体拒绝再往前了。
“我建议你转告赵先生,”林啸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不要再做这种多余的事。如果我认定今天的会面构成威胁或恐吓联邦执法人员,我会把录像提交给联邦检察官办公室。那是另一个联邦重罪,最高十年。”
他看着阿龙的眼睛:“你想不想为了赵永德的那点烂账坐十年牢?”
阿龙的嘴唇抖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话。他把那张皱巴巴的名片塞回口袋,转身快步走向大门。
他推门出去的时候,脚步甚至有些踉跄。
大厅里的安保人员目睹了这一幕,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起来只是两个人说了几句话,那个穿皮夹克的就自己走了。
但他们注意到了一个细节,穿皮夹克的那个人,出门之后走路的姿势变了。进来的时候大摇大摆,出去的时候,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跑。
林啸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深呼了一口气。
他的心跳其实比表面上快,丙上的体质让他的身体很稳定,但精神上的紧张是真实的。刚才如果阿龙真的动手,
他能打赢吗?
可能。丙上的体质加上【威压】,应付一个普通的街头混混应该够了。但如果阿龙带了刀或者其他武器,
他低头看了看衬衫下面的防刺背心,心想:这东西不能白买。
但更重要的是,赵永德越来越不理智了。先是找议员,然后找混混,一个比一个蠢。
这说明他慌了。
真正慌了。
林啸拿起电话,拨了莫里森的分机。
“莫里森女士,凯文·林。我需要汇报一件事,今天早上有人受赵永德指派,到大楼来对我进行了言语威胁。全程有执法记录仪录像和大厅监控。我需要你的意见:是否将此事报告给联邦检察官办公室或联邦执法机构。”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你没事吧?”
“我没事。”
“录像我要看一下。你现在就把记录仪的内容拷贝一份发给我。”
“已经在做了。”
“还有,从今天开始,你不要一个人去见赵永德或他的任何关联人。任何实地走访必须有同事陪同。这是命令。”
“明白。”
“最后,”莫里森的语气变了,变得冷硬起来,带着二十年联邦官僚身上特有的那种不怒自威的分量,“这个人,赵永德,他越了线了。你把案卷准备好,我要向区域总监汇报。同时我会联系刑事调查部,评估是否对赵永德提起刑事立案。”
林啸挂掉电话后,嘴角微微上扬。
赵永德啊赵永德。
你找议员,议员管不了我。
你找混混,混混被我吓退了。
现在你不仅要面对十三万五的民事欠税,还可能面对威胁联邦执法人员的刑事指控。
你把一盘可以和解的棋,活生生下成了死局。
系统面板在视野角落闪了一下:
【主线任务更新:赵永德案,进入决胜阶段】
【风险提示已解除。系统判断:目标已丧失有效反制能力。】
【预计结案时间:7-14天】
七到十四天。
林啸看着这个数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然后他翻开案卷,开始写刑事转介的建议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