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永德被国税局追着咬的消息,在圣盖博谷的华人社区里传开了。
传得没那么快,赵永德自己当然不会到处说,但架不住金龙酒楼后厨那几个厨师和前台的服务员。
那天林啸上门的场面,在场的人都看到了:一个瘦瘦的年轻华裔,把赵老板逼得满头大汗,脸白得像纸。
消息先在餐饮圈子里流传,然后扩散到了整个商会。
反应是两极分化的。
一部分人幸灾乐祸,赵永德这些年在社区里不是没有对手,他的三家店挤压了不少同行的生意,加上他在商会里说话霸道,得罪了不少人。这些人嘴上不说,心里巴不得他倒霉。
另一部分人,尤其是那些自己也在税务问题上不太干净的华人老板们,感到了切实的恐慌。
如果国税局连赵永德都能对付,那他们呢?
几天之内,圣盖博谷好几家华人会计师事务所的电话都被打爆了。
很多小老板突然想起来自己有几年的税还没补报,有几笔现金收入还没申报,有几个“合理避税“的操作可能没那么合理。
林啸不知道这些,他没时间关注社区八卦。但他很快就感受到了另一种连锁反应。
第十二天。
他正在办公室里写一份扣押令的草案,手机突然响了。一个陌生号码。
“你好?“
“请问是凯文·林吗?国税局的?“对方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说普通话,带着福建口音,语气紧张而恭敬。
“请问你是?“
“我叫黄建华,在蒙特利公园开超市的,林长官,是这样的,我……我有几年的税可能报得不太对,我想主动来补,你看能不能帮帮忙?“
林啸愣了一下。
主动来补税的?
他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黄先生,你的具体情况是?“
“就是……之前几年,有些现金收入没有报进去,不多,大概每年两三万吧……加起来可能有十几万。我之前不懂,以为现金不用报,最近听说国税局在查……我怕出问题,想主动补报,看能不能少罚点。“
林啸心里迅速算了一下,每年少报两三万,按联邦税率和自雇税算,大概每年欠税在五千到八千之间。几年加起来,三万到五万。
如果是主动补报(自愿披露),国税局通常会在罚金上从轻处理,但税和利息一分不能少。
“黄先生,我建议你联系一个专业的税务代理人或注册会计师,帮你做修正税表,主动补报的话,罚金确实可以减免。你需要我推荐,“
“不不不,林长官,我就找你。“黄建华的语气急切,“社区里都说你办事干脆利落,不磨叽,我怕找别人拖来拖去的,越拖罚金越多,你帮帮忙,我保证全力配合。“
林啸沉默了两秒。
作为征收官,他的职责是追讨已经欠下的税款,不是帮人做税务咨询,但如果黄建华的补报产生了欠税,那征收这笔税就是他的份内事。
而且,系统只认“成功征收”,来源不限。
“你先把你过去五年的收入记录整理好,银行流水、收入明细、进货单据,能找到的全找出来,然后来我办公室面谈,我给你安排一个时间。“
“好好好,谢谢林长官!“
挂掉电话后不到两个小时,他又接到了三个类似的电话。
一个开奶茶店的温州人,一个做装修的广东人,一个搞进出口贸易的上海人,全是华人,全是听说了赵永德的事之后主动来“自首“的。
林啸看着电话记录,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他本来的策略是逐个击破,一个案子一个案子地收。但赵永德的案子产生了涟漪效应:当社区里最硬的钉子被敲得直冒汗的时候,其他钉子就自己松了。
杀鸡儆猴,事半功倍。
他上辈子看的那些历史小说不是白看的。
他拿起笔,在记事本上列了一个表格,
| 序号 | 纳税人 | 预估欠税 | 来源 | 状态 |
| 1 | 黄建华 | 3万-5万 | 主动补报 | 待面谈 |
| 2 | 温州奶茶店 | 1万-2万 | 主动补报 | 待面谈 |
| 3 | 广东装修 | 2万-3万 | 主动补报 | 待面谈 |
| 4 | 上海贸易 | 5万-8万 | 主动补报 | 待面谈 |
保守估计,这四个加起来,至少有十万以上的征收额。
加上之前已经到账的两万八,加上惠特菲尔德剩余的分期付款,再加上赵永德,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如果一切顺利,在接下来一到两个月内,他的累计征税额可能突破三十万。
三十万。
他不知道三十万能让他升到几级,但他有一种直觉,到了那个级别,系统给他的东西将不仅仅是体能强化和初级技能了。
会有质变。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他抬头,看到隔间入口站着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三十岁左右的亚裔男性,穿着一身剪裁讲究的深灰色西装,打着酒红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是一块低调但显然不便宜的手表。
不是国税局的人,这个办事处里没人穿这么好的西装。
“凯文·林长官?“来人笑了笑,递过来一张名片,“我叫孙伟明,我觉得我们应该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