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啸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孙伟明
合伙人
孙氏税务法律事务所
洛杉矶 | 旧金山 | 纽约
两个办公地点之外还有纽约，比原主档案里记录的规模更大。
“请坐。“林啸指了指隔间里唯一的客椅，一把磨得发亮的灰色塑料椅。
孙伟明优雅地坐下来，和周围寒酸的办公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的目光扫过林啸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夹，嘴角保持着那个礼貌而不失距离感的微笑。
“林长官，我本来计划打电话的，但想了想，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请讲。“
孙伟明的微笑没有变化，但他的眼睛，林啸注意到，在评估他。
那种眼神他在上辈子面试的时候见过，面试官在你走进房间的前三秒钟就会给你打一个分。
“关于赵先生的案子，我跟他谈过了。“孙伟明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从容，“坦白讲，金龙控股和物业转让的事，赵先生之前没有完全告知我，这是他的问题，我会让他提交修正后的资产申报表。“
“很好。“
“但是，“孙伟明话锋一转，“我需要你理解，赵先生虽然有一定的资产，但他的流动性并不好，三家餐厅的日常运营需要大量周转资金，那栋楼虽然有市值，但短期内变现不现实，所以我希望我们能在偿付方案上达成一个合理的，“
“孙律师。“林啸打断了他，语气不冷不热，“我对这个词有一个很简单的定义，全额偿付，十二万七千美元，加上到今天为止的利息和罚金，如果一次付不清，分期可以谈，但总额不打折。“
孙伟明的微笑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消失，而是变深了，像是遇到了一个比预想中更有趣的对手。
“林长官，你应该知道，妥协要约制度的存在就是为了，“
“我知道妥协要约制度。“林啸又打断了他，“我也知道它的适用条件：纳税人必须证明自己确实无力全额偿付，赵先生的情况，三家盈利的餐厅，一栋价值八十万的商业楼（不管挂在谁名下），阿卡迪亚一栋两百万的住宅，两辆豪车，你觉得任何一个审核妥协要约的分析师会认为他无力偿付十二万七？“
孙伟明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换了一种姿态，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低了一个度，不再是律师对公务员的公事公办，更像是两个聪明人之间的私下对话：
“林长官，我跟你说句实话，赵先生这个人，脾气倔，死要面子，你越逼他，他越不肯低头，你要是真的对他发扣押令、查封餐厅，他这个人，我不是在威胁你，他可能真的会选择关门不干了，到时候你什么都收不回来。“
“关门？“林啸挑了一下眉毛，“他关门，他还有房子、有车、有银行账户，联邦税务留置权跟着他直到死或者还清欠款为止，他关门只是少了一个现金流来源，对我来说反而更简单，直接走资产变卖程序。“
孙伟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林啸观察到了，【微表情识别】告诉他，孙伟明刚才那句话不完全是在说赵永德，他在试探，他想看看林啸到底掌握了多少信息，态度有多坚定，还有多少谈判空间。
林啸决定让他死了这条心。
“孙律师，我再说一遍，我不是来谈判的，法律上该收多少就是多少，你的工作是帮赵先生找到一个最优的偿付方式，让他以最小的代价把这件事解决掉，而不是帮他跟我讨价还价。“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同时，他释放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威压】。
不多，只是一点点。
够让孙伟明感觉到一阵莫名的不舒服。
孙伟明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的胸口。
“十天。“林啸最后说，“你让赵先生提交修正资产申报表，然后我们基于真实数据来做分期方案。如果方案合理，我可以不发扣押令，如果逾期，“
“我明白了。“孙伟明站起来，整了整袖口上的袖扣。他的微笑回来了，但比之前淡了很多。
他走到隔间出口，忽然回头看了林啸一眼：
“林长官，最后一个问题，你在这个办公室干了多久？“
“两年。“
“两年。“孙伟明重复了一遍，语气意味深长，“但你前任同事处理赵先生案子的方式，和你完全不同，你最近是换了教练还是换了药？“
“都没换。“林啸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微微一勾，“只是想通了。“
孙伟明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后，迈克立刻从隔壁探出头来，
“那就是孙伟明？传说中的华人税务第一律师？“
“嗯。“
“怎么样？厉害吗？“
“挺聪明的。“林啸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但聪明不代表能赢。“
“为什么？“
“因为他的客户是个骗子，律师再厉害，你的基本盘是假的，怎么打？“
迈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缩回了隔壁。
林啸独自坐在隔间里，闭上眼睛。
他在想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孙伟明今天来，表面上是来谈案子，但实际上是在做两件事：一是刺探敌情，二是，拖延时间。
律师最擅长的就是用沟通本身来消耗时间，每一次“我跟当事人商量一下“，每一次“给我一周“，都是在延迟征收的实际执行，而时间对逃税者是有利的，时间越长，转移资产的机会越多，征收的难度越大。
林啸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他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下一份文件，
致赵永德及其名下实体的银行账户强制扣押令（待签发）。
同时起草的还有：
致陈玉兰（金龙控股有限责任公司）的被提名人调查通知。*
他不会提前发出去，但这些文件会准备好，放在抽屉里，随时可以激活。
就像子弹上了膛。
他只需要等一个理由扣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