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姐刚走没片刻,书房门又被轻轻叩响。
阿辉推门进来,身后跟着阿强、阿虎、阿成、阿文,五个人鱼贯而入,各自找地方落座。沙发不够坐,阿虎也不客气,屁股往地毯上一蹲,靠着茶几腿就瘫了下来。阿成摸出烟来散了一圈,阿辉摆了摆手没接,哑着嗓子说最近气管不舒服,呛不得。
雷弟还窝在摇椅里,偏头扫了他们一眼,笑了:“怎么都跑楼上来了?楼下的酒不够喝,还是菜不对胃口?”
“老板,有正事跟你通个气。”阿辉先开了口,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了点声音,比酒桌上的嬉笑多了几分郑重。他从口袋里摸出张折了几折的纸,摊在茶几上,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条目,是几个人这几天凑在一起,摸出来的汽车产业全链路底数。
“整车制造的大方向我们捋透了,轿车、货车、特种车三条赛道没问题,您给的技术图纸、参数都够细,研发团队也在搭了。但越摸底越清楚——咱们真正的卡脖子,根本不是图纸和设计,是上游重工配套。”
阿辉指尖点在纸上“核心部件”那一行,把困境拆解得明明白白:
“冲压、变速箱、发动机缸体,这些大件要大型铸造、锻造设备
齿轮、轴承、精密连接件要高精度数控机加工
还有配套的模具开模、热处理生产线,全都是重资产、重工艺的活儿。
咱们观塘、深圳和其他几个厂,小汽车这块硬骨头,吨位、精度、目前工艺全跟不上,差不少啊!”
阿强跟着叹了口气,把外部配套的死局也摆了出来:
“北方的重工底子本来就集中在东北…西南的过营大厂,他们的技术方向不在这种小汽车这边,已有的也就和我们的几个拖拉机厂差不多,规格又定死,不爱接咱们这种外资背景的散单,价高还难沟通。
真要自己建重工厂,更不现实——厂房、设备、环评、技术团队,全套下来投资要翻几倍,没个两三年根本落不了地,等建起来,都过去了两三年了。”
“说白了就是缺趁手的家伙事儿。”阿虎蹲在地上仰着头插话,嗓门粗粗的,“图纸咱们有,样车也能攒出来,可量产造不出来,不就是纸上谈兵嘛。”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把汽车产业的现实困境堵得严严实实——从设计到量产,中间横着一道重工体系的天堑,绕不开、躲不过,自建太慢、外求无解。
雷弟从摇椅上直起身,拿过那张纸扫了两眼,又放下。他指尖轻轻敲着扶手,沉吟了几秒,心里早把账算透了:
重工体系不是凭空能搭起来的,要几十年工业沉淀、要海量资本投入、要成熟的技术工人体系。港岛和内地都缺这个,但有一个地方,偏偏最不缺这个——苏联。
他忽然话锋一转,给出了破局的口子:“重工的事,你们回头去找方姐对接。”
五个人齐刷刷愣了一下。
阿辉最先反应过来,眉头微蹙,满脸疑惑:“方姐?她不是管金融投资的吗,这……重工制造和金融,搭得上吗?”
雷弟重新靠回椅背上,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踩在逻辑上,把前因后果串得明明白白:
“你们只知道方姐要去苏联做金融,不知道她那盘棋,最终落的是实体资产。苏联什么家底?几十年优先发展重工业,军工厂、机械厂、铸造厂遍地都是,技术、设备、熟练工人全是顶尖水平。现在经济垮了,这些资产贱价甩卖,跟白送差不多。”
“方姐去抄底,拿的不只是矿山、油田,必然会吃下一大批机械制造、重工加工的工厂和设备。你们要的大型机床、锻造线、铸造设备,甚至连配套的技术工人,她那边都能盘活。一边是她拿着资产要变现、要找出口,一边是咱们要设备、要产能,正好对上。”
他顿了顿,把风控逻辑也一并说透,堵死所有漏洞:
“具体怎么对接、设备怎么运回来、技术团队怎么挖,你们跟她谈,我不插手。但有一条死规矩——这件事,对外半个字都不能提。
苏联那边水太深,方姐的盘子还没铺开,全程走离岸公司嵌套,和咱们内地、港岛的主体产业完全切割。一旦走漏半点风声,不光她的事黄,整个局都得砸。”
五个人瞬间挺直了腰背,脸上的疑惑全变成了恍然。
阿辉带头点头,神色郑重:“老板放心,烂在肚子里,半个字都往外漏。”阿强、阿虎、阿成连声应和。阿文最后开口,语气压得很低:“明白。方姐那边的事,我们单独对接,走专门的通道,外面绝口不提。”
到这一步,汽车产业的死局彻底盘活——用苏联被低估的重工产能,补自己的制造短板,成本低、速度快、还绕开了技术封锁,前后逻辑完全闭环。
雷弟摆了摆手,语气又松垮下来,恢复了平日的散漫:“行了,没别的事就下去喝酒吧。楼下那桌菜还没动多少,阿强你拎来的那两瓶洋酒,不喝完不准走。”
几个人站起身往外走,阿文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眼其他四个兄弟,又转回身来,脸上带着点欲言又止的纠结。
雷弟刚躺回摇椅,余光瞥见他磨磨蹭蹭的样子,笑骂了一句:“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什么时候学得婆婆妈妈的。”
阿文被骂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还是把心里的想法倒了出来:“老板,我就是琢磨……汽车咱们都要搞了,沿着制造往上走,那……飞机,是不是也能搭着做做?”
书房里静了一瞬。
阿辉和强下意识对视了一眼,阿虎刚摸到烟盒的手顿住了,阿成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几个人都看向雷弟,没人接话。
谁都知道航空制造比重卡更难,门槛更高,牵扯的东西更多。
雷弟盯着阿文看了两秒,忽然嘿嘿笑出了声:“你小子胆子倒大,想法还挺多。也不是不能搞,但咱们得把逻辑理清楚——别指望燕京给你批私营飞机制造牌照,想都不用想。”
他把这条路的死局先点透:
“航空是国家战略管制领域,涉及空域、军工、安全,内弟对私营制造卡得死紧,根本拿不到资质,硬闯只会肉包子打狗…。”
随即给出完整的落地路径,步步闭环:
“要搞,就在港岛注册公司,名字就叫星空航空。港岛的规则不一样,港英当局对出口导向的航空制造业准入松,只要你不碰本地航线、主打海外市场,牌照对咱们这种体量的集团来说,毛毛雨啦……。”
“技术和设备还是找方姐。苏连的航空工业底子厚,尤其是通用航空、小型运输机、特种飞机这块,技术成熟、产能过剩,她抄底的时候,连工厂带设备带图纸,能一并拿下来。先给你一部分基础资料和设备,让你搭架子。”
“步骤也给你摆清楚:先注册公司拿港岛资质,再找工业用地,尽量往北边靠,地价便宜、空域也宽松
然后搭团队、建厂房,等你架子稳了,核心技术文档我再给你。运营市场先不碰内地,主打东南亚、中东,那边对小型飞机需求大,门槛低。等技术磨成熟了,国际上看到运营成功后,再谈内弟合作的事。”
从牌照、技术、设备,到场地、市场、节奏,一步接一步,全是可落地的路径,没有半句空话。
阿文眼睛瞬间亮了,腰杆都挺直了,声音都高了半度:“放心老板!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雷弟笑着挥挥手,朝门口一扬下巴,“都多喝点,你们几个也学学阿文,别光盯着桌上那点菜,脑子里多琢磨点手中之外的事。”
五个人笑着应声,脚步声咚咚咚地下了楼。楼下客厅的喧闹声涌上来一阵,随着书房门咔哒一声合上,又渐渐远了。
雷弟重新躺回摇椅,脚尖轻轻一点地,椅子又慢悠悠晃起来。他闭着眼,嘴角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脑子里把这一摊子事串了一遍:
方姐的苏联金融局是源头,抄底资产、盘活技术设备,给重工、汽车、航空输送产能和技术;
汽车、航空是高端制造,往下能带动精密五金、电子配套,往上能延伸更多产业;
星海通信是信息网络,铺遍内地,连接所有产业节点;
牡丹服装、文旅是民生底盘,扎根内地,稳就业、接地气。
金融为血,制造为骨,信息为脉,民生为根,一盘大棋环环相扣,形成了自循环的闭环。根本不用自己挥着鞭子催,每个人都看得见前路的方向和空间,自然会往前跑。
想着想着,他嗤地笑了一声,低低自嘲了句:
“得,合着不用自己催,好队友们赶着推着你往前走啊……”
摇椅吱呀轻晃,窗外海风裹着年节的余温,轻轻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