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脸上波澜不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宋兄这话说的有些重了。”
他微微摇头,“不过是旧怨新仇交织,何必上升到这种高度?”
“凡事讲究个证据确凿。”
宋青书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行吧,既然宋兄这么说了,那这事儿就算翻篇。”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杨妙真身上,态度看似诚恳,实则透着股疏离。
“四娘子,非是我袖手旁观,而是实在无力回天。”
“但心里那杆秤,你应该已经拨弄清楚了,谁才是幕后 。”
杨妙真神色复杂,深深看了一眼宋青书,随即福身行礼。
“多谢公子指点。”
虽无铁证如山,可刚才那一出戏码演得逼真,再加上宋青书此刻的态度,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要证据?
她根本拿不到,就算拿到了又如何?
长胜军兵强马壮,红袄军若真为了这点事撕破脸开战,底下的弟兄们肯吗?
她可以不顾死活,可不能拉着全军的性命去赌。
……
郭靖心头一片冰凉。
用这种下作手段洗清嫌疑,代价是惨重的。
比武招亲的资格,彻底没了。
在杨妙真眼里,他如今就是个弑兄凶手,又怎会嫁给他?
更致命的是,他被迫坐实了前朝余孽的身份。
南宋朝廷的补给线断了,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往后这日子,怕是越来越难熬。
什么侠义名声,早就被人踩进泥里,再也抬不起头。
他在心底把宋青书骂了无数遍。
若能 于无形,宋青书恐怕早就死了千百回。
不过,手握数万精兵,占据西陕富庶之地,即便朝廷断供,也能勉强维持运转。
只要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趁势而起的机会。
眼前这个宋青书,就是最佳的磨刀石。
杀了他,吞并他的势力和钱财。
有了钱粮,他还怕缺什么?
另一边,袁承志看向宋青书的眼神也充满了阴霾。
夏青青的事要是捅出去,他那点 韵事就全完了。
以后就算再找女人,也不过是冲着权势金钱来的货色,真心?不存在的。
原本还想去找阿九续缘,现在看来,只能是镜花水月。
至于慕容复,眼底的贪婪几乎藏不住。
觊觎这份家业很久了。
若能除掉宋青书,借着王语嫣这层关系,他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一切。
四人目光交汇,空气中暗流涌动。
郭靖率先打破沉默,眼神闪烁不定。
“金蛇兄,慕容兄,不如找个地方喝两杯?”
“今日一见,咱们也算投缘。”
“正有此意。”
“求之不得。”
两人异口同声,面上堆着笑。
各自肚子里打着算盘,但在搞死宋青书这件事上,倒是达成了一致。
那三人背影渐远,融入夜色之中。
宋青书伫立原地,目光未移半分,直至确认无人尾随,才转头看向身侧的黄蓉。
“风声紧了。”
他声音平淡,“今夜怕是有动静。”
杨妙真闻言,眉梢一挑,周身寒气骤现。
“怕什么?”
她冷笑一声,拔剑半寸,寒光凛冽,“随我回红袄军大营。
我就不信,他们敢在军营之中撒野。
届时乱刀分尸,我看谁敢伸手!”
宋青书微微摇头,神色间并无惧意,反倒多了几分决绝。
“多谢四娘子好意。”
他拱手一礼,语气却不容置疑,“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这劫数,终究得我来渡。”
顿了顿,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
“既然他们想取我性命,我又何必留手?不如……请君入瓮。”
杨妙真怔了一瞬,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温润实则狠厉的男子,一时竟不知该劝还是该赞。
最终,她只是轻叹一声:“既如此,便多保重。
若有难处,红袄军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有劳。”
宋青书再次抱拳。
待杨妙真翻身上马,马尾甩出利落弧线,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黄蓉望着宋青书平静的侧脸,眉头紧锁,眼中满是担忧。
“青书,你一人之力,当真能抗衡郭大哥、慕容公子与袁承志联手?”
她深知这三人的分量。
郭靖内力深厚,刚猛无俦;慕容复武学博杂,诡谲多变;至于袁承志,更是得了金蛇郎君真传,奇招频出。
这三方势力汇聚,即便是她父亲黄药师亲临,恐怕也要头疼不已,更遑论宋青书孤身犯险。
“放心。”
宋青书转过身,目光深邃如潭,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未必能将他们尽数抹杀,但全身而退,易如反掌。”
并非盲目自大。
如今的宋青书,体内真气澎湃,各类绝顶内功融会贯通,境界早已臻至大宗师门槛之下无敌的状态。
若是正面硬撼,即便遇上黄药师这等当 师,他也有一战之力。
当然,黄药师经验老道,手段层出不穷,宋青书未必能占上风。
但那三人不同。
郭靖虽强,却胜在正面对决;袁承志与慕容复,在他眼中皆是破绽百出的猎物。
至于那些可能前来助阵的虾兵蟹将,更是不值一提,只需轻轻一拂,便能让他们付出惨痛代价。
见宋青书胸有成竹,黄蓉心头大石稍落,但眉宇间的愁绪并未完全散去。
她咬了咬唇,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宋青书何等敏锐?一眼看穿她的挣扎。
他上前一步,轻轻揽住她的腰肢,指尖温柔地抚过她的发丝。
“蓉儿,你我之间,无需遮掩。”
他声音低沉悦耳,“有何顾虑,直言便是。”
黄蓉身子微僵,随即软化下来,长叹一口气。
“若……若届时郭大哥败在你手下,求你……留他一命。”
她生怕宋青书误会,语速加快了几分,急切解释:
“非是我不愿见他死,只是……他是芙儿的生父。
若他真殒命于此,日后芙儿知晓 ,心中难免会留下阴影,对你生出芥蒂。”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宋青书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未曾思考。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黄蓉的额头,郑重承诺。
“好。”
宋青书心底盘算的账,跟旁人想的大不相同。
杀郭靖?这对他而言,连个开胃小菜都算不上。
真要动手,他也未必会立刻取对方性命。
他的棋局下得很大,北边的大清是一盘,南边的南宋更是一盘。
且不论哪边更难啃,单从战略价值来看,他更看重南宋这块肥肉。
若能彻底掌控南宋朝堂,以此为根基休养生息,再挥师北上,统一天下的可能性便大增。
此前碍于人手不足,尤其是缺乏慕容复这般得力干将,这计划只能搁置。
如今有了帮手,局势便明朗了许多。
起初他也顾虑重重,怕生灵涂炭,毕竟谁也不想背上屠夫的名头。
但这些年阅历渐深,他才明白,有时候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南宋覆灭是定局。
若让蒙古铁骑踏平江南,那惨状绝非今日可比。
现在的南宋朝廷,早已烂到了根子里,不破不立才是正解。
若是郭靖与慕容复联手,里应外合捅上一刀,这腐朽的政权必受重创。
届时他顺势而入,趁虚接管大局,事半功倍。
相比之下,正面硬刚大清简直是找死。
大清底蕴深厚,兵力鼎盛,稍有不慎就会折戟沉沙,得不偿失。
念头通达之后,宋青书眸光骤冷。
既然决定要走这条路,那就别再犹豫。
第一把火,就烧在这临安城的繁华之下。
……
暗处目光如针,扎得人浑身不自在。
宋青书虽非拘谨之辈,但也懒得陪这些人演戏。
黄蓉看在眼里,心领神会,轻轻颔首:“走。”
二人翻身上马,缰绳一勒,身影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然而,今日这场 并未随他们离去而平息。
相反,随着围观群众四散奔逃般的传播,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城。
与此同时,城西一处偏僻酒馆内。
昏黄灯光下,三道黑影围坐桌旁。
郭靖端起酒杯,神色凝重:“今日能聚在此处,皆是缘分。
这一杯,敬相识之谊。”
袁承志与慕容复没有推辞,举杯碰了一下,仰头饮尽。
酒入愁肠,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郭靖放下酒杯,字字铿锵:“废话少说,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宋青书。”
“为了泄愤,也为了后患。”
“你我三人各带精锐,今夜必须将他格杀。”
话音刚落,袁承志率先表态,眼中杀意涌动。
他对宋青书的恨意由来已久,此刻只想将其碎尸万段以快人心。
慕容复微微眯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想要的可不仅仅是复仇。
宋青书手中掌握的势力与信息,足以让他心动不已。
若能除掉此人,吞并其资源,收益远超想象。
“准。”
两人异口同声,达成共识。
接下来的讨论反而简单粗暴。
宋青书武功高强,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三人坚信,只要合力围剿,即便对方有三头六臂,也得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