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老军士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拦什么?”
“他们聚众入城,若是出了乱子,只怕不好交代。”
老军士朝那些学子看了片刻。
“学子进城,又没有带兵刃,也未违背国法。”
“可我看这阵仗是去去叩阙。”
“叩阙便叩阙,贞观以来,陛下也受过多少回了?而且从未因这个重罚谁。”
年轻校尉仍有些不放心。
老军士压低声音道:“你我不过守城的,这些大学的学子朝中护着,政务院保着,磕碰了谁或者伤了你我拿甚么担待?”
年轻校尉听得背后发凉。
老军士摆了摆手。
“放他们进去,让朝廷的相公们头疼去。”
“那要不要报给上头?”
“自然要。”
老军士扯住他的袖口。
“你去给鄂国公报信,只说学子入城叩阙,人数约有四五百,尚未闹出伤亡。”
年轻校尉应声去了。
......
宫中,李世民已经从新政务院回到了甘露殿。
他在新政务院住了许多日子,吃得好睡得稳,屋中温暖如春,夜里甚至不必披厚衣,回到甘露殿后,炭火烧得再旺,也总觉差点意思。
住了两夜,他便开始嫌弃。
甘露殿的炭火干燥,屋中暖意又散得快,夜里睡醒之时鼻腔干涩,连案上的墨都凝得快了些。
今日午后,李世民把李泰召来,正与他商议改造甘露殿之事。
李泰摊开图纸,神情颇为认真。
“父皇,殿中添置保暖板材,换些密闭窗扇,再改造炭火炉诸事都好办。”
“不过地暖有些麻烦。”
李泰指着图纸道:“须将殿中地砖尽数拆开,在下方另外铺设水管,最后在外面殿宇建设锅炉房,最后重新夯实地面铺砖。”
“要多久?”
“顺利的话,半个月,若中途遇到地基问题,就说不准了。”
李世民的脸色当场沉了。
“你便说钱就行。”
李泰早有准备,捧起茶盏抿了口。
“粗略算来,八十...一百万贯!”
李世民抬起头。
李泰又道:“若是父皇想把甘露殿旁的偏殿也改了,再添上供水、排污与暖气设备,便要更多。”
李世民审视着李泰。
李泰面上无辜,手却不自然起来。
“你方才说八十万贯。”
“儿臣方才说的是殿中工程。”
“且包含了工匠辛劳、材料损耗、试验费用,以及儿臣亲自盯工的劳心之费。”
李世民看了他许久。
“三十万贯,你给我办了。”
李泰当即跳了起来。
“父皇,三十万贯连管道都买不齐!”
“朕不管!”
李泰捂住胸口,神情悲苦。
“父皇,三十万贯真不成,儿臣若拿这个数去办,非得把科学院的经费掏空不可,儿臣不如回科学院继续做研究,至少不会掏空经费。”
李世民看着他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缓缓坐直身子。
“你小子又想坑你爹我。”
李泰眨了眨眼,一副义正言辞之相。
“儿臣岂敢?”
“你报八十万贯,是想着四十余万贯便能办妥,剩下的留作辛苦钱,后来觉得八十万贯都报了不如再往上抬些,便顺口报了一百万贯。”
李泰的神情顿时僵住。
李世民伸手点着他。
“我看你是皮痒了。”
“父皇...”
李泰干笑两声。
“可儿臣总不能白忙,臣每日守在科学院连饭都要端到试验房里吃,头发都快被炉灰染成黑灰两色,收些辛劳钱也不算过分。”
李世民冷哼。
“你那是见缝插针的钱。”
“三十万贯确实不够。”
李泰重新坐下,语气放软。
“五十万贯,儿臣保证办得妥当,连偏殿的暖气也替您接上。”
“四十万贯。”
“父皇,工匠会哭的。”
“四十五万贯。”
“儿臣答应。”
李泰答得极快,李世民抬眼看他。
“你个没出息的!”
“儿臣这是体谅父皇。”
李世民拿起茶盏。
“别以为我近来少管些具体政务,便能叫你糊弄过去,你爹我还没老糊涂。”
李泰连忙拱手。
“儿臣怎敢。”
正说到此处,殿外传来王德的声音。
“陛下,鄂国公在外求见。”
李世民抬头。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
“敬德来做甚么?”
“鄂国公并非为私事而来。”
王德道:“城门传报,国子监太学生、长安大学、大唐科技大学以及大唐医学院的学子串联入城,已往宫城方向行去。”
李世民眉头微皱,王德继续说道。
“据城门守卒所言,似是要叩阙。”
“为何叩阙?”
王德低声道:“为绛州卫无双之案。”
李世民沉默片刻,王德早知他不曾亲自过问此案,便将案情大致说了遍。
李世民听到卫无双杀柳君则,又听到柳家私派、卫老栓死于县署后院以及乡民死伤之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政务院没有反应?”
“此案已送至政务院。”
王德道:“老奴确实略有耳闻,只是牵扯甚广,豫王殿下许是正在和政务院的相公们商议之中。”
李世民吐出一口气。
“既归政务院管,我就不替他擦屁股,且看豫王如何处置。”
“那学子们……”
“让敬德和知节看好便是。”
李世民放下茶盏,语气轻松。
“莫让他们在宫门前冲撞,但也别伤了他们,你去给我们的总理大臣捎个信,告诉他学子已经到了朱雀门,找他有些话说。”
“奴婢遵命。”
王德躬身退出。
不久之后,消息送入政务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