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李越正与房玄龄、魏征、萧瑀仍在商议卫无双之案。
房玄龄把卷宗摊在案上缓声道:“若按贞观八年旧例,地方官往往判斩或配流,随后再请赦免圣旨。”
“赦免只是一时权宜。”
房玄龄抬起头。
“殿下,此案若只照旧例办理,日后相同情形还会接连出现,地方官见受害者杀仇人便先判死再等朝廷赦免,如此往复法度便成了张纸,谁都能先捅破事后再求补缀。”
李越轻轻点头。
房玄龄继续道:“可贞观八年之事也不可全然照搬,昔日赦免圣旨虽保住了人命,却没有替地方官吏定出清楚章程。”
“若此次判得太重,民间必然怨声四起,若判得太轻,旧族与守法之人又会说朝廷纵容私刑。”
魏征道:“此案背后,恐怕有人推波助澜。”
李越抬眼。
“这是必然了”
“地方案子拖到今日,且闹得如此大,若说全是民间自发,骗鬼呢?”
萧瑀道:“既有人借卫无双之事扰动长安,便须查明其背后所图。”
李越靠在椅背上。
“想找是谁并不难,此事闹大,对谁最有好处?”
三人没有作声。
新政以来,李唐皇室与五姓七望占着产业上游,长安大学、大唐科技大学以及各类新产业,也让不少百姓商贾与地方士绅获得了新机会。
京兆杜氏、京兆韦氏、河东薛氏等家族虽然未能占尽先机,却早早跟着政务院投入股市和新产业,凭着眼力与胆量挣得不少。
真正吃亏的是那些既看不上百姓营生,又没有及时挤进新产业的中小世家。
他们失去了旧日权势,考成法压下去也是他们受损最深。
扫黑除恶推进后,他们与地方豪强之间的牵连也被逐层揭开。
税务新制推行后,过去借官府之名收钱的旁支与姻亲,更是被直接砍断了财路。
这些家族既丢了面子,又失了里子。
说得直白些,朝廷既扇了他们耳光,还想掘他们祖坟。
若他们不闹,反倒显得太过温顺。
而且房玄龄出身清河房氏,魏征出身巨鹿魏氏,二人本来便与不少中小世家有旧亲旧故,只是他们入了政务院,且各自与范阳卢氏、河东裴氏结亲,已站到新政中枢,再不能替旧族说话。
萧瑀出身兰陵萧氏,妻族又是独孤氏,自然看得更加清楚。
房玄龄缓缓道:“臣正是担心此处,若有把地方案子说成新政之错,接下来只怕会有更多州县借机上书,要求缓行新法。”
魏征冷声道:“新法触了他们的财路,他们自然要找由头。”
“也不能逼得太急。”
李越抬手止住二人。
“先把卫无双之案拆开...”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李越抬头。
“谁?”
“殿下,是老奴。”
“进来吧老王。”
王德推门而入,尚未等李越吩咐坐下便急声道:“殿下,国子监、长安大学、大唐科技大学以及大唐医学院的学子约有四五百人到朱雀门叩阙,陛下让殿下速去处置。”
李越眼皮跳了跳。
“他们所求是什么?”
王德道:“城门守卒听得明白,学子们所求只有一件,便是请殿下莫要杀卫无双。”
李越的神情当即变了,房玄龄、魏征、萧瑀三人也互相看了看。
李越站起身。
“好,好得很啊!”
他指着房玄龄道:“房公方才还说莫要把事情办得太孤立,学子们转头便来给本王一记耳光。”
房玄龄苦笑,李越又指向窗外。
“政务院新址就在这里,他们不来找咱们,偏偏跑到皇宫门口叩阙。”
“这不是逼迫本王是什么?”
萧瑀拱手道:“殿下,眼下最要紧的是先让学子散去,诸多藩邦使节以及仙界大使都在长安,若让他们看见数百学子跪在宫门外怕是会伤了朝廷威严。”
“本王晓得。”
李越抓起外袍。
“你们三个都跟我走。”
四人匆匆离开政务院,乘车赶往朱雀门。
朱雀门城楼之上,程咬金已经赶到。
他原本想站在城楼上逗弄学子几句,可听见豫王即将到来,便收起了脸上的笑。
“殿下的车驾到了。”
城楼上的军士刚报完,车驾便停在宫门前。
李越掀帘下车,房玄龄、魏征、萧瑀随后下车。
数名护卫迎上来。
“殿下,请让护卫随行。”
李越抬手便赶。
“都走开。”
“殿下...学子聚众若有...”
“本王说走开。”
那几名军士只得退下。
李越带着三位宰相穿过人群,径直往前。
学子们原本跪在地上,见他来到,四周的声音很快低了下去。
陈仲永与陈子昂站在人群中段。
李越走到二人面前,停住脚步。
“你们两个怎也来了?”
陈仲永张了张嘴。
“殿下,同窗们都来了,臣也……”
李越抬手打断他,复又看向旁边的陈子昂。
“你是物理系主任,怎的也跟着学生跪到宫门口来了?”
陈子昂拱手道:“臣只是跟来看着他们,免得学生闹事。”
“所以这就是带着他们一块闹的借口?!”
陈子昂脸上的神情顿时有些尴尬。
李越摆了摆手。
“你们两个给我老实候着。”
他不再理会二人,继续走到最前方。
程咬金正从城楼上下来,见李越站在宫门前连忙迎上。
李越沉声道:“宿国公,给本王搬张桌子来。”
程咬金看了眼跪满宫门的学子,没敢插科打诨。
“末将遵命。”
片刻后,桌子搬来。
李越踩上桌面俯视众人。
“你们这群货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