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这么抱着,在血腥味尚未散尽的房间里,感受着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许久,祁苍珩才松开她,拉着她坐到一旁的软榻上。
他看着她握剑的右手,虎口处一片红肿,还渗着血丝,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一言不发地取来伤药,执起她的手,用棉签沾着药膏,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替她涂抹。
他的动作很轻,仿佛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疼吗?”他问,声音沙哑。
玉梦娇摇了摇头,“不疼。”
这点小伤,和她以前受过的苦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骗子。”祁苍珩低声道,“都破皮了。”
他抬起眼,看着她,那双深邃的凤目里,是压抑的怒火和心疼。
“下次不许这样了。”
“什么?”
“我说,下次再有刺客,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躲起来。”祁苍珩的语气不容置喙,“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用不着你一个女人,提着剑往前冲。”
玉梦娇看着他,忽然笑了。
“殿下,你是在怪我吗?”
“我……”祁苍珩被她问得一噎。
“我若是不冲上去,方才那一刀,就刺进你后心了。”玉梦娇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执拗,“殿下,你说过,我是你手里最利的刀。刀,不是用来藏在鞘里的。”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认真地道:“我想和你并肩,不是躲在你身后。”
祁苍珩的心,被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子,她身上还穿着单薄的寝衣,发丝微乱,脸上还沾着搏斗时蹭到的灰尘,看上去有些狼狈。
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辰,坚定,而又灼热。
他忽然明白了。
他一直想把她护在身后,为她遮风挡雨。
可她想要的,却是与他一起,面对这风雨。
“好。”半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他放下药膏,重新将她揽进怀里。
“是我们一起。”
门外,小林子去而复返,神色凝重地在门口禀报。
“殿下,那活口……咬碎了藏在牙里的毒囊,自尽了。”
屋内的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冷意。
“身上可有什么记号?”祁苍珩问。
“回殿下,搜遍了,什么都没有。是死士。”小林子顿了顿,又道,“不过,属下在那刺客的靴底,发现了这个。”
他呈上一块小小的、沾着泥土的布片。
玉梦娇接过来,凑到烛光下仔细看了看,又放到鼻尖闻了闻。
“是户部库房的标记。”她很快便得出了结论,“这泥土里,有银库里特有的防潮硝石的味道。”
祁苍珩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杀意。
“老四。”他往前走了几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殿下,您先别动怒。”身后,玉梦娇冷静的声音响起。
祁苍珩回头,只见她脸上没有半分惊魂未定,只有一片清明。
“这线索……会不会太明显了些?”
“明显?”祁苍珩的眉头皱了起来。
“是。”玉梦娇走到他身边,拿起那块布片,“四皇子能在朝中蛰伏多年,扳倒温尚书,行事缜密,滴水不漏。他必不是鲁莽之人。”
她顿了顿,抬眼迎上祁苍珩探究的目光,“他若真要动手,怎会留下户部库房这样一查便知的马脚?这不像是刺杀,倒像是……栽赃。”
祁苍珩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借我们的手,去对付老四?”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玉梦娇一字一句道,“二皇子才出事,温尚书又下了狱,朝中势力重新洗牌。这个时候,最希望您和四皇子斗起来的,会是谁?”
是那些依附着其他皇子,又或者是在这场风波中利益受损,想将水搅得更浑的人。
祁苍珩沉默了。他被怒火冲昏的头脑,在玉梦娇这番冷静的分析下,迅速冷却了下来。
他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老四不是蠢货,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
“那你觉得,该如何?”他看着她,竟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我们不如将计就计。”玉梦娇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如出一辙的冷光。
“说下去。”
“殿下可以对外宣称,昨夜只是有普通盗匪误闯东宫,已被当场格杀,来路不明。”玉梦娇的思路清晰无比,“对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却不见我们有任何指向四皇子的动作,必然会心急,会以为他们的计谋没有得逞。”
“人一急,就容易出错。”她看着祁苍珩,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们会再次出手,或者用别的方式,试图挑起您和四皇子的争端。到那时,我们只需引而不发,静观其变,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当这个渔翁。”
祁苍珩看着她,看着灯光下她那双清亮又冷静的眸子,忽然低低地笑了。
“好。”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就依你。本宫倒要看看,这浑水之下,到底藏着几条毒蛇。”
玉梦娇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慈宁宫。
太后捻着佛珠,听着李嬷嬷的回报,缓缓睁开了眼。
“野猫闹夜?”
“是,东宫那边是这么传的。”李嬷嬷躬身道,“昨夜确实有几个宫人被打了板子,瞧着不像是作假。”
太后的手指在佛珠上停顿了一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苍珩那孩子,身边有高人啊。”
一场刺杀,能处理得这般悄无声息,滴水不漏,绝不是他从前的行事风格。
“娘娘是说……玉司簿?”
“除了她,还有谁?”太后冷哼一声,“那丫头,比温家那个,心思深沉多了。哀家本想敲打她一番,让她知难而退,没想到,倒让她更紧地攀上了太子。”
“那娘娘,我们……”
“不急。”太后重新闭上眼,“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想看他们摔下来的人。我们只管看着便是。哀家倒要瞧瞧,她一个典妻出身的女子,能在这东宫,站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