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乐齐鸣,钟声悠扬。
皇帝与太子,缓步登上祭坛。
玉梦娇捧着香炉,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稳稳地走到祁苍珩面前。
她跪下,双手举过头顶。
“殿下,请。”
祁苍珩接过香炉,目光与她交汇。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他眼中的笑意。
他知道,她赢了。
整个大典,顺利得近乎完美。
没有任何人,敢在这种场合,闹出半点乱子。
礼成之后,玉梦娇走下祭坛,迎面碰上了张尚宫。
张尚宫的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
“玉尚仪,好手段。”她咬牙切齿地挤出这几个字。
“彼此彼此。”玉梦娇微微一笑,“尚宫教诲,梦娇铭记在心。”
她没有停留,径自离去。
身后,传来张尚宫压抑的怒骂声。
玉梦娇没有回头。
冬至大典散场后,玉梦娇回到司闱署,脚还未站稳,便见晚晴匆匆而来。
“大人,钱氏求见。”
玉梦娇稍作整理,在书房接见了她。
钱氏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声音颤抖,“玉尚仪,求您救救我叔祖父。”
“我救不了他。”玉梦娇的语气很淡。
“您能!您是殿下身边最得力的人,只要您在殿下面前说句话……”
“他该不该下狱,你心里清楚。”玉梦娇打断她,“你若真想救他,就该去求你们钱家那些个在朝为官的亲族,而不是来求我这个外人。”
钱氏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可他们都不敢……”
“不敢,是因为你叔祖父做的事,连他们都护不住。”玉梦娇看着她,“你若识相,便老老实实在宫里当差。张尚宫若再找你,你只管来告诉我。”
钱氏怔怔地看着她,许久才明白过来,磕了个头退下了。
晚晴送走钱氏,回来时神色有些担忧,“大人,她会不会……”
“不会。”玉梦娇翻开桌上的册子,“她若真想同归于尽,今日大典上就动手了。”
祁苍珩推门而入,听到这话,嘴角勾了勾,“你倒是看得透。”
“人都怕死。”玉梦娇放下笔,“她不过是被人推到前头的棋子,真让她拼命,她不敢。”
祁苍珩在她对面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父皇的。”
玉梦娇接过,展开细看。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她心头一沉。
“父皇让我给你封妃。”祁苍珩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玉梦娇的手微微一颤,“殿下……”
“他说,你这次办差有功,该有个名分。”祁苍珩盯着她的脸,“你想要吗?”
“我……”玉梦娇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本想求父皇给你正妃之位。”祁苍珩的声音很沉,“可他说不行。”
玉梦娇抬起眼。
“他说我是储君,正妃之位关乎朝堂平衡,不能给一个典妻出身的女子。”祁苍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他只肯给侧妃,说等我登基后,再封你贵妃。”
玉梦娇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却还是觉得难堪。
“我拒了。”祁苍珩忽然道。
玉梦娇猛地抬头。
“侧妃?”祁苍珩冷笑,“他以为那是赏赐?那是侮辱。”
“殿下,这是陛下的好意……”
“好意?”祁苍珩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玉梦娇,我要给你的,要么是正妃,要么什么都不给。我不会让你顶着一个侧妃的名分,去受那些嫡妃的气。”
玉梦娇的鼻尖一酸。
“你继续做你的尚仪。”祁苍珩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等我登基那天,我给你一个谁也不敢置喙的位置。”
“可这样……您会很难。”玉梦娇低声道,“朝臣会说您不近女色,说您……”
“让他们说去。”祁苍珩的语气淡漠,“我若在意这些,早就娶十个八个回来了。”
他俯身,与她平视,“我说过,我要给你的,是最好的。等不起的话,你现在就告诉我。”
玉梦娇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所有的委屈都化作了一句,“我等得起。”
祁苍珩的嘴角,终于扬起一个弧度。
他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那就等着。”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林子匆匆而入,脸色极为难看,“殿下,出事了!”
“说。”
“温尚书……被人参了。”小林子的声音都在抖,“御史台弹劾他结党营私,贪墨军饷,证据确凿。陛下震怒,已经下旨将他革职查办,打入天牢!”
玉梦娇的脸色瞬间苍白。
祁苍珩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谁参的?”
“四皇子。”小林子咬牙道,“他联合了户部尚书和兵部侍郎,一起参的。”
“好一个老四。”祁苍珩冷笑,“我就知道,他不会坐视我做大。”
温尚书是他手里最锋利的刀,如今这把刀被人折了。
“殿下,现在怎么办?”小林子急道,“温尚书若是倒了,您在朝中的势力……”
“我知道。”祁苍珩的语气很冷,“去,给我查。查那些所谓的证据,是从哪里来的。”
小林子领命而去。
屋里只剩下两人。
玉梦娇缓缓站起身,“殿下,温尚书……真的贪墨了吗?”
“不知道。”祁苍珩的回答出乎她的意料,“但就算没有,他们也能造出证据来。”
“那您……”
“我不会救他。”祁苍珩看着她,眼神坦荡,“我若出手,便是坐实了结党营私的罪名。到时候,我和他,都得死。”
玉梦娇的心沉到了底。
“他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祁苍珩转身往外走,“你好好歇着,剩下的事,交给我。”
玉梦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只觉得这宫里的天,又要变了。
夜里,她辗转难眠。
窗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玉梦娇警觉地坐起身,手已经摸到了枕下的银针。
“是我。”
祁苍珩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玉梦娇松了口气,下床给他点了灯。
他一身夜行衣,脸上还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
“你去哪了?”
“天牢。”祁苍珩脱下外袍,在椅子上坐下,“见了温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