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如何?”玉梦娇迎上前,声音紧张。
祁苍珩解下腕上的护甲,随手扔在桌上,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比想的要糟。”他的声音很沉,带着一丝疲惫,“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构陷的。户部和兵部联手做的账,天衣无缝。每一笔亏空的军饷,都清清楚楚地指向了他名下的几个商号和管事。”
“人证物证俱全?”
“是。”祁苍珩的目光冷得像冰,“老四这次,是下了血本。他买通了温尚书身边最信任的一个幕僚,那人跟着温尚书十几年了。所有的证据,都是由这个幕僚,亲手递到御史台的。”
玉梦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最亲近之人的背叛,才是最致命的刀。
“温尚书他……”
“他什么都不知道。”祁苍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他还在想着如何替我扳倒二哥的势力,却没想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被关进天牢,第一反应不是为自己辩解,而是担心他倒台后,会牵连到我。”
玉梦娇沉默了。
这便是为臣者的悲哀,一腔忠心,到头来,不过是旁人棋盘上的一颗弃子。
“殿下,你不能出手。”玉梦娇定了定神,冷静地分析道,“此刻你若为他求情,便是坐实了结党营私的罪名,正中四皇子的下怀。”
“我知道。”祁苍珩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他自己也清楚。他在牢里托我办的唯一一件事,就是让我保全温家,把他夫人和几个尚未出嫁的女儿,送回祖籍。”
他顿了顿,又道:“包括温如许。”
玉梦娇没有说话。
祁苍珩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抚了抚她微蹙的眉头。
“你放心,我不会让他白白牺牲。”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是我的人,因为帮我做事才落到这步田地。这个公道,我会替他讨回来。”
他是在向她保证,也是在告诉她,他不是一个会随意舍弃棋子的君主。
“我信你。”玉梦娇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祁苍珩看着她眼中的信任,很欣慰,他俯身,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睡吧,天大的事,也等天亮了再说。”他没有多留,转身便又融入了夜色之中。
玉梦娇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祁苍珩走后,她再无半点睡意。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温尚书的倒台,像一记警钟,狠狠敲在她的心上。
这深宫,就是一个巨大的、吃人的棋盘。
皇帝是执棋者,皇子们是搏杀的棋手,而满朝文武,后宫妃嫔,甚至她们这些女官,都不过是棋盘上,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她如今看着风光,官拜尚仪,得太子青眼,可这一切,都建立在祁苍珩这个“储君”的身份之上。
今日,四皇子可以扳倒一个吏部尚书。那明日,他是不是就可以动摇太子的根基?
一旦祁苍珩在未来的皇权争夺中落败,下场会是什么?是圈禁,是赐死,是身败名裂。而她,作为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下场只会更惨。
玉锦澈,她唯一的弟弟,也会被重新打回泥沼,万劫不复。
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她不能再仅仅满足于自保,或是被动地接下祁苍珩递过来的权力。
她要主动出击。
她要成为他的助力,成为他手里最锋利、最隐蔽的一把刀,帮他扫清所有障碍。
只有他稳稳地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她和阿澈,才能真正地活下去。
玉梦娇的眼神,在清冷的月光下,一点点变得坚定而锐利。
她缓缓关上窗,隔绝了外面的寒风。心,却比这冬夜的冰,还要冷,还要硬。
……
尚宫局内,烛火通明。
崔嬷嬷的脸还肿着,说话的语气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尚宫,真是天助我们也!温尚书倒了!我听说,太子殿下在御书房外跪了一个时辰,陛下都没见他!这一下,太子的势力算是折了一半!”
张尚宫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指甲,闻言,只是冷哼了一声。
“高兴得太早了。”她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淡淡道,“太子是储君,只要陛下没下旨废黜,他就还是太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动不了他。”
“可是……那玉梦娇……”
“哼,”提到这个名字,张尚宫的眼中闪过一丝毒光,“太子的日子不好过,她这个狐媚子,自然也别想安生。她不是能耐吗?不是能越过我直接跟禁军统领搭上线吗?我倒要看看,没了温尚书这个朝堂上的依仗,她还能得意多久。”
张尚宫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
“太后娘娘,最重皇家体面和规矩。那玉梦娇典妻的出身,本就是一根刺。之前太子势大,娘娘为了安抚太子,才对她多有容忍。如今太子失势,这根刺,就该拔了。”
她转头看向崔嬷嬷,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去,备一份厚礼。明日一早,我要去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
她要去告诉太后,东宫如今有这么一个“品行不端”、“来历不明”的女官,是如何恃宠而骄,如何败坏东宫风气,如何让太子殿下为了她,连储君的体面都不要了。
就在这时,门外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
“尚宫,不好了!”
“嚷什么!”张尚宫不悦地蹙眉。
“慈宁宫……慈宁宫来人了!”小太监喘着粗气道,“太后娘娘身边的李嬷嬷亲自来的,说……说要请玉尚仪,即刻去慈宁宫一趟!”
什么?张尚宫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还没来得及去告状,太后竟然先一步,召见了玉梦娇?
这……这是怎么回事?
……
东宫。
玉梦娇正准备拟一份关于宫中药材采买的章程,李嬷嬷便到了。
这位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心腹,脸上带着笑意,“玉尚仪,太后娘娘召见,请您随老奴走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