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祁苍珩拍板道,“就这么办。”
他看向小林子,“去,拟一道旨意,就说玉尚仪举贤不避亲,为彰显太子宽仁,特擢钱氏为首席奉香女官,明日一早,送到张尚宫那里。”
小林子领命而去。
玉梦娇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眼神冷静得可怕。
“她若真敢动手,我会让她后悔来到这世上。”她轻声道。
祁苍珩走到她身后,从背后揽住她的腰。
“我知道。”他将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所以我才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你。”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对了,”祁苍珩忽然想起什么,“父皇前两日召见了温尚书。”
玉梦娇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弹劾的那几个官员,已经有三个下狱了。朝堂上,二哥那边的势力,被削得七零八落。”祁苍珩的声音很淡,“可温尚书,也开始被人盯上了。”
“盯他的,是老四?”
“不止。”祁苍珩冷笑一声,“还有我那些个好兄弟们。他们都在等,等着温尚书犯错,等着我护短。到时候,便能一口咬定,我是在拉帮结派,培植私党。”
玉梦娇转过身,看着他。
“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凉拌。”祁苍珩的回答出乎意料的直接,“温尚书是聪明人,他知道分寸。他若是自己作死,我也救不了他。”
“可温如许是他女儿。”
“所以,我才让他用自己的方式,去补偿。”祁苍珩淡淡道,“他若是真心为女儿好,就该让她彻底离开京城,去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
玉梦娇没有再说话。
她知道,这已经是祁苍珩最大的仁慈了。
……
尚宫局。
张尚宫看着小林子送来的旨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首席奉香女官?”她捏着那张纸,手都在抖,“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张尚宫,奴才也只是传话的。”小林子笑眯眯地道,“殿下说了,您慧眼识珠,举荐的人才,自然要委以重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哦对了,玉尚仪还说,钱氏姑娘如此出身清白,又是钱大人的族人,想必也是知书达理,懂规矩的。她很期待,能与钱姑娘在大典上,配合无间。”
张尚宫的脸,彻底黑了。
小林子告辞离去。
崔嬷嬷从后面走出来,脸上的伤还没完全消退,说话都有些漏风。
“尚宫,他们这是……这是在将计就计啊!”
“我看出来了。”张尚宫咬牙切齿,“这个玉梦娇,真是好手段!”
她本想用钱氏来恶心祁苍珩,让他投鼠忌器。
谁知道,人家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这颗雷,捧到了最显眼的位置上。
如此一来,钱氏若想闹事,难度会大上十倍不止。
因为她的一举一动,都在玉梦娇的眼皮子底下。
“现在怎么办?”崔嬷嬷急了。
张尚宫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去,给钱氏传个话。”她的声音冷得像冰,“告诉她,既然做了,就做绝。宁可玉石俱焚,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崔嬷嬷心头一凛,“尚宫的意思是……”
“她不是首席奉香女官吗?”张尚宫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让她,在所有人面前,把那炉香,泼在玉梦娇身上。”
崔嬷嬷倒吸了一口凉气。
九天龙涎香,是极其珍贵之物,但也是极其危险之物。
那香炉里,装的是滚烫的炭火和香料。
若是泼在人身上,轻则毁容,重则……
“可是尚宫,那钱氏……”
“她是钱家的人,她叔祖父被太子害得下狱,她伤心过度,失手打翻香炉。这理由,说得过去。”张尚宫冷笑,“至于玉梦娇……她若是命大,就算她的造化。”
……
冬至大典前一夜。
玉梦娇彻夜未眠。
她坐在书房里,将所有的流程,所有的细节,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
祁苍珩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她伏案睡着的模样。
桌上的烛火已经燃到了尽头,跳跃的火光,映着她疲惫苍白的侧脸。
他走过去,轻轻将她抱起来,往卧房走去。
玉梦娇在他怀里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殿下……”
“嘘。”祁苍珩低声道,“睡吧。”
“我还有很多事……”
“都准备好了。”他将她放在榻上,替她盖好被子,“剩下的,交给我。”
玉梦娇看着他,眼神有些恍惚。
“你说,明天……会顺利吗?”
“会。”祁苍珩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
玉梦娇终于放下心来,沉沉睡去。
祁苍珩坐在榻边,看着她的睡颜,眼神复杂。
他知道,明天,将是一场恶战。
但他不怕。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
冬至大典当日。
天还未亮,整个皇宫便已灯火通明。
文武百官,诸国使臣,悉数到场。
玉梦娇一身正五品尚仪的官服,站在祭坛一侧,神色肃穆。
钱氏就站在她身边,手里捧着那个沉甸甸的香炉。
她的脸色很白,手也在微微发抖。
“钱姑娘。”玉梦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钱氏浑身一震,不敢看她。
“我知道你心里恨。”玉梦娇继续道,“你叔祖父下狱,你觉得是太子害的,你想替他报仇。”
钱氏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可你想过没有,你若真动了手,你叔祖父的罪名,就彻底坐实了。”玉梦娇的声音,像一把钝刀,慢慢剜着她的心,“你不仅救不了他,还会连累整个钱家,被诛九族。”
钱氏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你以为张尚宫是在帮你?”玉梦娇冷笑,“她只是在利用你。你死了,她还能置身事外,把所有的罪,都推到你这个‘失手’的可怜人身上。”
“我……”钱氏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把香炉给我。”玉梦娇伸出手。
钱氏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香炉递了过去。
玉梦娇接过,掂了掂分量。
“你做得很对。”她看着钱氏,眼神平静,“回去告诉张尚宫,她这次,输了。”
大典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