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梦娇听完他这番话,没有接茬,只是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
祁苍珩见她不说话,也不催,就那么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玉梦娇才开口,声音很轻,“殿下,我没想过要什么位置。”
“嗯?”
“我进宫,本就不是为了争什么。”她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阿澈在宫里过得好,能读书,能吃饱穿暖,不用再看人脸色过日子。这些,都是殿下给的。我心里记着。”
祁苍珩的手微微一顿。
玉梦娇继续道:“我从前想的,不过是姐弟俩能活下去。如今阿澈有先生教导,日日读书习字,比从前在卢家强了百倍不止。我能在殿下身边做事,不受人欺辱,已经是从前不敢想的日子了。”
她要的,就这么点东西?
“你弟弟的事,不用你操心。”祁苍珩松开她,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了些,“他在京中最好的私塾,先生又是翰林院退下来的老学究,学问扎实,脾气也正。他聪明的话,自然也能学得快。”
不过,先生也确实是私底下夸过几回了。
玉梦娇一怔,随即,眼底浮上一丝笑意。
“殿下费心了。”
“跟我客气什么。”祁苍珩瞥她一眼,“尤记那小子上回见我,还跟我背了一整篇荀子劝学,背得磕磕巴巴的,最后一句还背岔了,硬说是先生教错了。”
玉梦娇忍不住笑出声来,随即又赶紧收住,“他从小就这脾气,犟得很,嘴硬。”
“像你。”
“我才不嘴硬。”
“你不嘴硬?”祁苍珩挑眉看她,“方才在尚宫局,把张尚宫怼得哑口无言的是谁?”
玉梦娇微微别开脸,耳根有些发烫,“那是公事。”
“行,公事。”祁苍珩嘴角带了一丝笑意,没再追究。
屋里安静了片刻。
玉梦娇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那阿澈……最近可有什么不妥?我许久没见他了。”
“没有。”祁苍珩答得干脆,“前些日子底下人来报,说他在学堂里交了几个同窗,日日混在一块,倒比从前开朗了不少。上回还跟人打了一架,说对方笑话他姐姐。”
玉梦娇的笑容一滞,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你别多想。”祁苍珩看出她的心思,淡淡道,“那孩子比你想得硬气。他打完架,自己去找先生认了错,挨了三戒尺,回来一个字没哭,还跟我的人说,我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谁敢说她一句不好,我就打谁。”
玉梦娇的鼻尖一酸,赶紧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去。
“七八岁的小子,拳头还没馒头大,倒是有几分你的脾气。”祁苍珩说这话时,语气十分柔软。
“他不该打架。”玉梦娇嘴上这么说,眼眶却有些泛红。
“该打。”祁苍珩语气笃定,“有人欺负到头上还不还手,那叫懦弱。他做得对。”
玉梦娇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谢谢你。”
祁苍珩没接,只是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梦娇。”
“嗯?”
“你说你没想过要什么位置。”他低头,与她对视,声音压得很低,“可我想给你。”
玉梦娇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不想争,我替你争。你不想要,我替你拿。”祁苍珩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上,伸手替她拭去眼角将落未落的泪,动作很轻,“你只管做你想做的事,护你想护的人。剩下的,都交给我。”
“殿下……”
“叫我。”他打断她,语气执拗。
玉梦娇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不要她叫殿下。
“……苍珩。”她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轻得像风。
祁苍珩的眸子深了深,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再叫一遍。”
“你别得寸进尺。”玉梦娇别过脸去,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祁苍珩低低地笑了一声,没再逼她,只是伸手将她拉起来,拢进怀里。
“走,去看看你弟弟。”他说,“那小子前几天还托人带话,说姐姐好久没来了,是不是把他忘了。”
玉梦娇在他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
两人出了书房,沿着宫道往学堂的方向走。
天色已经暗了,宫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拉出两道相依的影子。
祁苍珩走在外侧,替她挡着风。玉梦娇走在内侧,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偷偷看他一眼,又飞快地收回视线。
“看什么?”
“没看什么。”
“你脸红了。”
“风吹的。”
祁苍珩侧头看她,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到了学堂外头,远远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稚嫩的读书声。
玉梦娇停下脚步,没有急着进去,只是站在窗外,透过半开的窗棂,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身影。
玉锦澈坐得端端正正,手里握着一支对他来说还嫌粗的毛笔,一笔一画地写着字。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认真极了的模样。
他比上次见面又高了一些,脸上也有了些肉,不再像从前那样瘦得颧骨都凸出来。
玉梦娇的眼眶又热了。
“胖了。”她低声道。
“嗯,吃得多。”祁苍珩站在她身后,也看着窗内那个小小的背影,“上回一顿饭吃了三碗,把厨房的嬷嬷都吓着了。”
玉梦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住嘴。
学堂里,玉锦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眼睛猛地亮了。
“姐姐!”
他扔下笔就要往外跑,先生在后头喊了一声,“玉锦澈。”他脚步顿了顿,又规规矩矩地转身,对着先生深深鞠了一躬。
“先生,我姐姐来了,我能出去一下吗?”
先生叹了口气,摆摆手,“去吧去吧。”
小小的身影立刻窜了出来,一头扎进玉梦娇怀里,抱得紧紧的。
“姐姐,你好久都没来看我了!”他仰起头,眼圈红红的,“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傻话。”玉梦娇蹲下身,替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姐姐忙,不是不想来。”
“那你以后能常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