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玉梦娇的身体也僵住了。
她从未想过,会从这个孤冷高傲的男人嘴里,听到“对不起”三个字。
她伸出手,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
“不怪殿下。”她将脸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是我自己,太弱了。”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许久,祁苍珩才松开她,重新拉着她坐到榻上。
“张尚宫在宫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她背后,是太后。”祁苍珩看着她,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锐利,“你今日让她当众折了颜面,她绝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玉梦娇点了点头,“我只是没想到,她会蠢到拿九天龙涎香和禁军布防来做文章。”
“她不是蠢。”祁苍珩冷笑一声,“她是笃定了,你一个新上任的女官,不可能知道先皇后的秘辛,更不可能通达到禁军统领那里。”
“那九天龙涎香,确实是我母后生前最爱之物。但父皇,却极为厌恶这味道。只因我母后,在众人看来是畏罪自裁,他不想再闻到这味道,所以,这就是我今日后怕的原因,你先前并未告知与我选香之事。”
玉梦娇的心,猛地一跳。
她当时只是按照从前的惯例规矩,却不曾想,里面还有一层里因没被剥开。
“她想借此事,来试探你,也试探我。看我究竟在你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祁苍珩的眼底,闪过一丝冷酷,“至于禁军统领林将军,他是太傅的门生,是我的人。你拿着我的令牌去找他,他自然会帮你,这件事情我不意外。”
玉梦娇这才了然。
“殿下,您……”
“我说过,我的身边,不需要一个只会端茶送水的婢女。”祁苍珩打断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今日做得很好。比我想象中,还要好。”
他需要一个能与他并肩,看懂这风云诡谲的同路人。
而她,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为他所期望的模样。
“接下来,会更难。”祁苍珩的语气沉了下来,“二哥被禁足,礼部尚书下狱,他们不会坐以待毙。老四看似置身事外,实则在暗中推波助澜。还有那些背后之人……他们都在等,等着我犯错。”
“冬至大典,便是他们最好的机会。”
玉梦娇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她知道,尚宫局的发难,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暴风雨,还没有到来。
“玉娇明白。”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杏眸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殿下放心,冬至大典,绝不会出任何纰漏。”
祁苍珩看着她眼中的光,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伸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碎发,掖到耳后。
“我信你。”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玉梦娇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她想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他却不许。
“玉梦娇,”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你想要什么?”
他又问了这个问题。
上一次,她答不出来。
而这一次……
玉梦娇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看着那里面清晰的、自己的倒影。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紧蹙的眉心,一点一点,试图将那里的川字抚平。
“我想要……”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殿下,别再喝酒了。”
“那也得你管得住我才好。”祁苍珩忽然低笑一声,那笑声自胸腔发出,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震得玉梦娇的心都跟着颤了颤,“不然,又有什么用呢?”
他握着她的手,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都拉入怀中,跌坐在他的腿上。
玉梦娇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双手却被他牢牢禁锢。她被迫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与他对视,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呼出的气息,带着淡淡的酒味和龙涎香,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我……”玉梦娇的脸颊烫得厉害,心跳如鼓,别开脸不敢看他,“我自然是愿意管着的,就怕自己……管不住。”
“你管得住。”祁苍珩将她的脸扳了回来,强迫她看着自己,那双深邃的凤目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偏执,“也只有你能管。”
玉梦娇的心,被这句霸道又深情的话,狠狠地撞了一下。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
“旁人想管的,是我的权,我的势,我这东宫里储君的虚名。”祁苍珩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幽深,“她们想从我这里得到荣华富贵,得到家族的荣耀。她们的管,是算计,是交易。”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眸上,那里面映着他清晰的倒影。
“而你,”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情人的呢喃,“你想管的,是我的这副破身子,是我喝不喝这要命的酒。”
“殿下……”玉梦娇的心尖一颤,酸涩与甜蜜交织,让她不知该说什么。
“这不一样,玉娇。”祁苍珩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所以,只有你,能管。”
他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会送你到最高的位置。”
这句话,他说得云淡风轻,却在玉梦娇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最高的位置?女官的顶峰,是尚宫。
可她知道,他说的,绝不仅仅是这个。
“可是殿下,”玉梦娇很快冷静下来,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的出身……是个典妻。这是永远都抹不掉的污点。就算您有心,这宫里的规矩,朝堂上的言官,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规矩?”祁苍珩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与不屑,“在我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
他看着她,眼神灼热而坚定,“至于名分,我会给你。一个谁也无法指摘、谁也不敢非议的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