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菲四月,任家嫁女。
今日任家堡喜气洋洋,前院门楼上悬着大红绸球,沿着石阶铺下一条簇新红毡,红绸扎的喜幛从门楼一直延伸到影壁。
炮竹放了一挂又一挂,内外都热热闹闹,但装扮排场又十分克制,没有任何逾矩之处。
任家广邀全城,堡前一大片地全都空了出来,进出车马不断,宾客络绎不绝。
王府的马车也同样在门前停下,郑夫人和姜娆一道下车。
姜娆初次出席这种场合,郑夫人派了梳妆嬷嬷,为她好生打扮了一番,从头到脚,都要符合她如今的身份。
她本来就美,用衣裳首饰一衬,如春光降临一般。
不过,她依旧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明眸善睐的眼睛。
青禾暗暗觉得可惜,但她已察觉到娆夫人身份特殊,婚宴上人多眼杂,戴上面纱也能免去许多不自在。
任家人齐齐行礼,笑着将二人迎入任家堡。
任家在安州世代经营,交游广阔,在座的有本地的乡绅、商贾、官眷,也有从外地赶来的世交故旧,满眼锦绣。
婚宴宾客极多,男宾居左,女眷居右,都用屏风虚虚地隔开。
如今尚未开席,下人们托着各色瓜果点心穿梭其间。
客人们三三两两地说笑,话题离不开新娘的嫁妆、新郎的家世,还有这城里近来的趣闻。
姜娆陪着郑夫人迈入任家堡,席间交谈的声音顿时小了下去。
项炳不可能亲自出席商贾家的婚宴,郑夫人代他前来,已经是看在这门婚事是有她做媒的情分上。
而娆夫人平时极少出府,从未接过谁家请帖,神秘得紧,这城里的高门贵眷们,大多只闻其名,未见其人,今日她破例前来,自然引人瞩目。
一部分人客气地起身见礼,更多的人则是暗中交换着眼神,不时低语几句。
无数人的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来,姜娆早已习惯,姿态从容。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华服男子举着酒杯,从男宾那侧走了过来。
他身量中等,脸色微红,神态散漫,被不少人客气地簇拥着。
郑夫人低声介绍道:“这位是临川侯,陈毅。”
姜娆知道此人,但未曾当面见过。
陈皇后出身平常,入宫后意外被陛下册封为后,整个陈家都跟着鸡犬升天。
陈毅这一支表亲原本不姓陈,是为了攀附皇亲,才改换姓氏,谋了爵位。
从前在盛京时,姜娆便听过某些勋贵之家,在私下嘲讽皇后的娘家小人得志,吃相难看。
这位临川侯也是同样,在陈皇后得宠时盛气凌人了许多年,直到陈皇后诞下的第一个孩子不幸夭折,背后牵扯出不少是非,陈家那些人才终于知道收敛。
太子受封后,陈家更是夹起尾巴,老老实实,生怕拖了太子后腿。
近两年,临川侯陈毅一直在安州和甘州附近徘徊,游山玩水,走亲访友,摆明了是替盛京那边盯着定王府的。
项炳在府中时,他几次递帖,都被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
后来项炳去了军中,他反倒安分下来,不再上门。
这会儿,陈毅端着酒杯过来,先朝郑夫人打了招呼:“郑夫人,许久不见,身子可好?”
“一切都好,多谢侯爷记挂,今日任家大喜,倒是难得见侯爷出门。”郑夫人微笑着答道。
陈毅便道:“让郑夫人笑话了,本侯平日是懒散了些,可任员外嫁女,是城里难得的喜事,今日这喜酒要是不喝,老天是要怪罪的。”
一番话说得周围人都笑了起来。
随后他看向姜娆:“早就听说大王身边有位娆夫人,天姿国色,今日难得一见,怎么还蒙着面纱?莫不是本侯生得面目可憎,不敢入夫人的眼?”
他对此女好奇已久。
项炳那人冷情冷性,仗着自己是定王一脉的独苗,从来不把人放在眼里。朝中多少大臣勋贵,想把女儿送进定王府,都被他一口回绝,半点颜面也不给。
可去年突然冒出个娆夫人,被他捧在手心里,予取予求,连去军营都将人带在身边。
今日终于有缘得见,看气质身形便知是个美人。
面纱遮住了下半边脸,恰恰是那双眼睛,将人心神都勾了去。
眸光清亮如秋水,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妩媚,偏生目光又清正平和,不媚不妖,反而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度。
难怪项炳突然变了性子,为个女人屡屡破例,陈毅今日算是解了心中疑惑。
周围之人纷纷侧目,等着看她如何应对。
姜娆不疾不徐地说道:“临川侯说笑了。近来春花开得太多,我闻了总打喷嚏,实在扫兴,这才遮了脸。若说不敢入眼,那该是我怕失礼于侯爷才是。”
这个由头,是她早就与郑夫人商量好的,说自己每年总要犯些颜面之疾,因此赴宴戴纱,不算失礼,也免得旁人问来问去,任家也是知情的。
“是本侯唐突了。”陈毅哈哈一笑。
他晃动着手中酒杯,又扫了一圈四周,半真半假地感叹道:“任员外真是好本事,一场婚宴竟请动如此多人,瞧瞧这满堂宾客,不知道的,还当是定王府在办什么大宴呢。”
这话说得,仿佛任家已到了在安州一手遮天的地步。
若是有人把话传出去,外头能变出无数流言蜚语来,不仅够任家喝一壶,连定王府都要被牵扯进去。
几个与任家交好的乡绅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
而任员外等人还在门口亲自迎接自家看重的客人,尚未进来,任家的年轻子侄虽在一旁,却不敢贸然插话。
众人都安静下来,纷纷拿眼角去瞟姜娆和郑夫人,看她们如何应对。
郑夫人一点都不恼,道:“世道不靖,任家却时时行善积德,便是冲着这点,大家也要来捧个场。侯爷一向海量,大约今日喝得实在尽兴,一时迷了眼,不如喝杯茶醒醒酒,也免得一会儿误了宴席。”
陈毅脸色微变,很快就恢复如常,强调道:“哎呀,确是醉话而已,权当戏言,切莫当真。”
说完,自有其他人替他找补,打着圆场,仿佛方才真是无心之言。
一群人说说笑笑,又簇拥着临川侯,回了原来的位置。
郑夫人轻轻捏了下姜娆的手,姜娆冲她笑了笑,不需多说。
那位临川侯看似大大咧咧,心里倒是打着好算盘,三言两语就当众挑拨起任家来,被识破了便拿醉酒做由头。
呵,这一招,真是百用不腻。
? ?100章了,故事到这里也开始转折,后面的剧情等我每天现编,节奏会加快一点,争取十月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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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感言,留到完本时一起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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