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的筛网顿了顿，抬起头，侧过脸看向序礼。
序礼正站在她右手边，墨绿色的眼眸隔着镜片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弧度，神情淡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但西柠看得清楚，他那双眼睛里分明带着一点故意的意味。
西柠心里有些恼火。
她把筛网放下，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抬头看着序礼，语气疏离直接：“序礼执事，如果你不是真心想教我，那我们可以到此为止。”
序礼的睫毛动了一下。
西柠没有退缩，迎着他的视线继续说：“我来学烹饪是为了学东西，不是为了来应付这些的。”
她说完这句话，空气安静了几秒。
序礼垂下眼，抬起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嘴角的那点弧度淡了下去。
片刻后他重新抬眼，神色里那种若有似无的懒散收敛了一些，多了几分认真。
“是我过了。”他说。
语气没有什么波澜，但话语里隐约带着一点退让的意味。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接下来我会注意分寸，你继续学，我不干扰你。”
西柠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不是敷衍，这才重新站回操作台前，拿起筛网继续筛面粉。
接下来的教学确实顺利了许多。
序礼没有再刻意靠近，教学时站在她身侧一步之外的距离，偶尔出声提点两句，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西柠按照他的指导一步步操作，拌面糊的时候手腕转得越来越顺手，倒进模具的时候面糊表面光滑平整，放进烤箱后她定时十五分钟，转身开始清理台面。
序礼靠在旁边的台沿上，目光落在她身上，静了一瞬。
他看得出来，她学东西确实快。
黄油软化到打发的步骤只示范了一遍，她就记住了手感和状态；面粉过筛的动作第三次就熟练起来，手腕的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几乎没有浪费；连最后倒模的时候，她都比他预期中稳定得多。
比他从前带过的那几个血族徒弟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序礼收回视线，低头轻轻揉了揉自己的指节。
下午三点多，蛋糕出炉，表面金黄，裂纹均匀，放凉后切开的组织细腻绵密，气孔分布得很好。
西柠自己尝了一口，入口湿润，甜度刚好，黄油的香气在舌尖上散开。
她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序礼站在一旁看着她那点藏不住的高兴，嘴角也微微动了一下。
他等西柠把蛋糕装好，才开口，语气比之前松弛了几分：“你学东西很快。”
西柠正在把蛋糕装进纸盒里，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序礼执事教得好。”
序礼没有接这个客套话，手插进制服裤袋里，墨绿色的眼眸落在她脸上，片刻后才说：“你有没有考虑过，多学一段时间？”
西柠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序礼继续说：“一周两次，我可以继续带你，条件很简单——以后你的烹饪课都归我。”
他说完这句话，视线没有移开，等她的回答。
西柠低头看着手里装好的蛋糕纸盒，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她把纸盒放到桌上，抬头看向序礼，语气认真：“我会考虑。”
序礼听了这两个字，没有勉强，只是微微颔首：“不急，你慢慢想。”
说完他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在她面前站定，低头，执起她右手，在她手背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动作优雅得体，像贵族之间最平常的礼仪。
但西柠分明感觉到他嘴唇贴上的那一下是实打实的，并不是正常的吻手礼，带了几分旖旎。
她下意识缩回手。
序礼已经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静从容的模样，淡声说：“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西柠没再多留，拿了蛋糕纸盒和书，转身走出了烹饪教室。
等走到楼梯口，她才悄悄松了口气，搓了搓被亲过的手背。
还好她的天赋没让她失望，从小到大，无论学什么她都是学的最快最优秀的那一个。
也只有这样才能吸引住序礼不同于掠夺的目光，让他觉得自己是有利益价值的。
回到女寝大门外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下来了，路灯刚刚亮起，光线昏黄。
西柠远远就看见门口站了个人。
身形高挑，浅米色头发微微卷着，群青色的发尾在路灯下泛着一点暗沉的光，绛紫色校服外套搭在肩上，手腕上那串银色链条反射着碎光。
是第五明聿。
他像是等了有一会儿了，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来，目光对上西柠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
西柠也愣了一下，脚步放慢下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你怎么在这里？”
第五明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接从外套内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递到她面前。
盒子不大，墨绿色，表面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是正中压着一个暗纹的第五家族家徽。
“赔礼。”他声音有点闷，别开视线不看她，“上午的事，是我不对。”
西柠低头看着那个盒子，没有立刻接。
第五明聿见她不接，又加了一句：“打开看看。”
西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条手链，银色的细链，中间坠着一枚小小的暗蓝色宝石，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泽，像一颗被凝固的星星。
她虽然对珠宝没什么研究，但一看那宝石的成色和切工，就知道这东西不便宜。
更何况是第五家族名下的东西，带出去就代表身份。
西柠合上盖子，捏着盒子边缘，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她抬眼看向第五明聿。
他站在路灯底下，侧着脸不看她的眼睛，耳根却微微泛着一点红，大概是第一次送人东西，自己也觉得别扭。
西柠想了一下，把盒子推了回去，语气平静：“礼物我可以收，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第五明聿终于转回视线看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一点意外的神色。
西柠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以后不能限制我的自由，我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除了你血热的时候我给你提供血液，其他时间你不能管我。”
这个要求她想了很久。
第五明聿的庇佑她确实舍不得丢，但上午的事给她提了个醒，她不能让自己真的被当成所有物圈起来。
自由和庇佑，她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