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柠低头看了一眼那碗飘着细碎灰烬的液体，表情一言难尽，抬头问：“梅岚，你们家到底信什么的？”
连符水这种迷信的东西她也会？！
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在她看来就是有点迷信的成分在里面。
她向来是无神论者，但现在来到这个世界，无神也得变有神。
梅岚不以为意，把嘴里叼着的棒棒糖换了个边，含含糊糊地说：“什么也不信啊，我们家主打一个谁灵就供谁，不用纠结那么多，法子好用就行。”
西柠：……
好嘛，这难道不会触怒神灵吗？
嘴角抽了抽，西柠低头看了看碗，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不忍辜负梅岚的好意，在她期待的注视下一饮而尽。
味道倒不算怪，只有一股淡淡的香火味，咽下去以后胃里暖了一小片。
她咂了咂嘴，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心情确实舒畅了不少。
梅岚观察着她的表情，瞧见她眉头松开了，顿时一笑，干脆坐到她书桌边上，俯身凑近，粉蓝美甲的手指拿着棒棒糖，笑眯眯地问：“管用吧？”
这不能骗人，好像的确有心理安慰。
西柠诚实地点了点头，面带敬意：“管用。”
说完，她才注意到梅岚的眼睛在光线下很特别，原本琥珀色的瞳仁在光照下清透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猫眼石。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你眼睛真好看。”
梅岚被夸的心花怒放，很是受用，大方地把脸又凑近了几分：“凑近看呀，距离产生美。”
西柠依言凑近了一些，又发现她皮肤细腻得几乎看不出毛孔，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皮肤也很好。”
两人距离太近，梅岚鼻尖忽然飘进一丝若有似无的甜柠檬香气，很淡，却清晰地落在嗅觉里。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又嗅了嗅，那股香气绕在鼻端，说不出的好闻，让人莫名想靠近。
她正想再凑近一点，西柠却适时退了开去，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平常地再次道了一声谢。
鼻尖的香气骤然断了，梅岚心里莫名一空，有些怅然若失。
但听见西柠那道谢说得真心实意，她又觉得高兴起来，跳下书桌，无所谓摆了摆手说不客气，又含住了棒棒糖回到自己位子上重新翻开书页。
西柠冷静下来，开始思索之后没了第五明聿的庇佑该怎么办，金娜暂时还没找她的麻烦，但她有预感，金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脑海里适时浮出序礼那句“我答应你的请求”。
她想了想，既然序礼松了口，那不如趁热打铁，没了第五明聿还有序礼呢。
西柠转身出了寝室门，脚步轻快。
没注意到梅岚捧着书在走神发呆。
女寝大门外，西柠一抬头，就看见序礼站在门外，原本的麻花辫家居服打扮换成了昨天夜课时的执事装束，细框眼镜后的墨绿眼眸冷静而淡然，在看见她之后，冲她微微颔首。
西柠愣了愣，主动走过去：“序礼执事怎么在这里？”
序礼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不急不缓：“我是来找你的。”
西柠心头一紧。
她还没开口，序礼已经往下说了：“上午那个请求，还作不作数？”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西柠听得出他话里那点试探的意味。
西柠没有犹豫太久，点头：“作数。”
序礼嘴角的弧度没变，却好像比刚才深了一点点。
“那就跟我来吧。”
他说完转身走在前面，步子从容，制服外套的下摆微微晃动。
西柠跟在他身后，抱着书，脚步轻快。
烹饪课的教室在教学楼三层最东侧，门推开的一瞬间，一股干净的奶油和面粉混合的香气扑面而来。
教室不大，但设备齐全，两排不锈钢操作台整齐排列，台面上放着各种尺寸的碗盆、模具、打蛋器，靠墙的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烘焙用的原材料。
西柠眼睛亮了一下。
序礼走到最里面一张操作台前，脱下外套搭在一旁的椅背上，只穿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
他回头看了西柠一眼：“愣着做什么？过来。”
西柠连忙把书放到旁边的桌上，站到他旁边的位置。
操作台上已经摆好了几样东西：低筋面粉、黄油、砂糖、鸡蛋，还有一小盒鲜牛奶。
序礼伸手拿起一只不锈钢盆，语气平淡：“今天先学基础的磅蛋糕，用料简单，做法也不复杂，但想要做好，每一道工序都有讲究。”
西柠认真点头，目光紧跟着他的动作。
序礼先把黄油切成小块放进盆里，指尖按了按黄油，确定软化程度合适，然后拿起打蛋器，手腕匀速画圈，黄油的质地在他手下一点点变得顺滑。
“黄油要提前拿出来回温，打的时候才会顺滑，否则会结块。”
他一边说一边操作，动作流畅自然，像做过千百次那样熟练。
西柠看得认真，什么杂念都没有，脑子里只想着记住他每一个步骤。
轮到她自己动手的时候，她学着序礼的样子把黄油切块放进盆里，用打蛋器试着搅打，一开始不太顺手，手腕僵硬，打得有点吃力。
序礼站在她身侧，低头看了两秒，忽然伸手覆上她握着打蛋器的手背，轻轻带着她的手腕调整角度。
掌心微凉，让人无法忽视。
“手腕放松一点，别用蛮力。”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侧，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发顶。
西柠整个人僵了一下，后背汗毛都竖起来了。
但序礼说完就松开了手，退开半步，神色如常地拿起砂糖的盒子递给她：“加糖，分三次。”
西柠压下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接过糖盒，老老实实照做。
可之后的每一个步骤，序礼总是会“恰好”出现在她身边。
她低头筛面粉的时候，他从她身后伸手去够那边的模具，胸口若有若无擦过她后背。
她弯腰看烤箱温度的时候，他站在她旁边，手肘轻轻碰着她的手臂，低头和她一起看刻度。
每一次触碰都短促而克制，像是不经意间的巧合，但次数一多，西柠就觉得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