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直截了当，堵得沈云薇准备好的一肚子客套话尽数卡在喉咙里。
她脸上羞怯的笑意僵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谁也没料到，这位江洲来的世家公子，半点风雅架子都没有，张口便是经商求财，半点情面都不留。
慕夫人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强压住嘴角的笑意，只装作若无其事。
沈云苒安静立在一旁，眸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
这位表哥性情当真直白，刚好能治住沈云薇这套故作娇羞的把戏。
沈云薇勉强收拢神色，指尖攥紧帕子，依旧不肯就此退下，又轻声叹息，话锋一转，开始卖惨。
“表哥说笑了。”
“只是近日府中不甚太平，妹妹与祖母多有矛盾，我只恨自己余力不足，没法调合。”
这话里话外都在说沈云苒不敬长辈，还与长辈产生争执。
慕夫人放下茶杯，凤眸冷了几分，“一个将军府嫡女，难不成还要向一个断了亲的平民低头认错不成？”
“如此亲疏不分，尊卑不明，难怪你做不好事！”
这话说得重，沈云薇面色一白，眼眶瞬间泛红，一手紧紧护着肚子，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
“舅母，我只是心疼祖母与妹妹不和，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坎过不去的？”
“既然是一家人，那你的嫁妆就分一些出来给他们吧，左右也是因你嫁妆之事而起。”慕夫人说道。
在来的路上，早就有人骑着快马将沈府近日发生的事告知她，她本就不喜沈云薇，往常逢年过节沈云薇总会在信里有意无意透露出她想要的贵重礼物，不直白地说出来，偏夫君总说这是妹妹唯一的女儿，娇宠些也无妨。
之后得知沈云薇并非亲女儿后，更不喜欢她，她还曾休书与沈夫人，养别人的女儿实在膈应，应该早日送回她亲生父母身边。
沈夫人也听劝了，可还不等将人送回去，沈云苒的养父母家突然起了一场大火，二人都没能逃出来，沈云薇也就此被留了下来。
留下来也就罢了，竟还恬不知耻的霸占了嫡长女的名头。
要知道，嫡长女和嫡次女听起来都是嫡女，可实际上相差甚远，谁家说亲打听人家什么嫡次女，当然是相看嫡长女了。
沈云薇一听慕夫人的话顿时不敢再多言，只能咬着唇，强忍着怒意屈膝行礼。
“是我唐突了，那我先行告退。”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慕夫人哪里是来此与手帕交团聚的，分明是来撑场子的。
沈云薇走后，慕夫人这才拉着沈夫人说正事。
“你当真下定决心和离了？我这次提前来京城就是来告诉你，你哥哥明年就调来京城了，到时你若是想留在京城也可，若是不想也可回江洲陪陪你母亲。”
沈夫人一听到自己娘亲，眼泪瞬间涌出，“我母亲……她还好吗？”
慕夫人道：“婆母年纪大了，有些记不得人，可还是一直念叨着你，本想带她一起上京的，可婆母却一直说，若是阿柔回来找不到娘亲会哭的。”
“是女儿不孝，远嫁这些年，竟没能在母亲膝前尽过半分孝道。”沈夫人抬手用绢帕拭去眼角热泪，肩头微微颤抖，满心愧疚堵在胸口。
从前她不顾慕父慕母阻拦，非要嫁给沈战，跟着沈战来到京城，一开始她内心愧疚不敢回去见父母，后来有了大儿子，沈战也做了三品大将军，她作为将军夫人应酬也多了起来。
后面更是再没有时间回江洲，她总以为日子尚有缓和余地，一拖再拖，竟是连父亲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慕夫人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安抚，语气温软：“如今看清沈家众人真面目，再不必委屈自己，等兄长明年到京，万事有我们娘家替你撑腰，和离之事不用畏首畏尾。”
沈夫人垂眸望着桌上微凉的茶水，眼底满是怅然：“我原想着忍一忍，好歹看着云苒安稳出嫁，可如今，他变了，他变得我都不认识了，连亲生女儿的命都能送给人，任人磋磨。”
立在一旁的沈云苒闻言上前半步，轻轻挽住母亲胳膊，轻声宽慰：“往后女儿陪着您，咱们再也不看旁人脸色度日。”
慕启荣说道：“姑母不必自责，从前世事难料，并非您的过错。”
慕夫人点头附和，凤眸中带着几分利落果敢：“说得不错，那沈家本就不配委屈你们母女。”
门外原本已经离开的沈云薇不知何时折返，脚步放得极轻，贴着雕花廊柱躲在窗下，指尖死死抠住木棱，将屋内一番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原是不甘心就这般灰溜溜退走，想着折返再寻机会卖惨挑拨，没承想撞破沈夫人打算和离的秘事，眼底飞快掠过算计的精光，悄悄屏住呼吸，继续往下偷听。
屋内，沈夫人悲戚未平，慕夫人怕她心绪郁结伤身，几句宽慰过后，便寻了个由头。
“柔儿，你且先去忙罢，这一路劳顿，我让云苒带我先去安置，再四处逛逛熟悉熟悉京城，稍后再来寻你。”
沈夫人不曾多想，点头应下，由丫鬟搀扶着缓步离开厅堂。
等内间脚步声彻底远去，慕夫人脸上温和之色淡去，侧身看向沈云苒，声音压得极低：“前些日子你托人递来的密信，我收到了。”
慕夫人眉头紧紧蹙着：“你说的可是真的？沈战他当真……”
沈云苒点头，“原本我也是不信的，特意派人去雁门关亲眼见过。”
“这个沈战，当真是欺人太甚！”慕夫人猛地一拍桌子，茶盏杯盖都震飞出去。
慕启荣忙按捺住她激动的手腕，低声劝道：“母亲，这里可不是江洲慕家，当心隔墙有耳！”
慕夫人胸口剧烈起伏，强压下翻涌的怒火，指尖攥得发白，眼底满是寒冽：“我只道他好歹对柔儿一心一意，从未纳过妾，却未想到他竟敢养外室，还带着一起从军去了……”
话音未落，窗外骤然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异动，沈云苒和慕夫人都未察觉到，慕启荣猛呵一声：
“谁在外面！”
? ?怎么办，怎么办，沈云薇全都听到了，她会做什么？慕启荣会不会发现她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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