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升的眼里闪过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下头,“我知道了,哥。”
杨兵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六月。
这天早上,杨兵坐在堂屋里喝茶,江娆从厨房端了盘煎蛋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杨乾后天就考试了,你也不问问他准备得怎么样?”
杨兵端着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有什么好问的。”
他的语气懒洋洋的,连头都没抬,杨乾的成绩从高一开始就没掉出过年级前十,最近几次模拟考更是稳在前三,这种水平……考不上大学才叫见鬼了。
江娆瞪了他一眼,“你倒心宽。”
“本来就不用担心。”杨兵把茶杯搁下,站起来往杨乾屋里走。
推开门,杨乾正坐在书桌前翻课本,十八岁的少年,个头快赶上杨兵了,眉眼间有几分江娆的清秀,但那股子沉稳劲儿是杨兵的。
听见动静,杨乾回过头,“爸。”
杨兵靠在门框上,两手揣兜里。
“后天的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杨乾的手指在课本上停了一拍。
“我知道。”
“不是嘴上知道,心态放平。就当平时考试一样。考砸了也不是什么天塌的事。”
杨乾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爸,你是不是对我太没信心了?”
杨兵笑了,“我是对你太有信心了,所以才让你别紧张。”
杨乾把课本合上,转过身面对他,“放心吧,爸。我心里有数。”
杨兵冲他点了下头,站起来出了屋。
走到院子里,他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嘴上说不担心,那是哄孩子的话,哪个当爹的,真能在儿子高考的时候心里不打鼓?
但这种情绪不能带到杨乾面前,孩子本来就够紧张了,当爹的再跟着瞎紧张,反倒添乱。
高考前一天晚上,江娆在厨房忙活了两个多钟头。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番茄蛋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杨乾从屋里出来,看见那一桌子菜,愣了一拍,“妈,你这是……”
“多吃点,明天考试费脑子,今晚吃饱了好睡觉。”
杨乾看了眼杨兵。杨兵正夹着块排骨啃,头也没抬,冲他努了努嘴。
“你妈让你吃,你就吃。”
杨乾笑了一下,坐下来开始吃饭。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
杨兵穿好衣裳,在院子里等着,江娆已经把早饭做好了,两个鸡蛋、一碗白粥、两根油条。
杨乾从屋里出来,书包挎在肩上,脸色平静,看不出紧张。
杨兵把自行车从墙根推出来,“走。”
杨乾坐上后座,两人一路往考场骑。
六月的早晨风是暖的,街上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杨兵骑得不快,目光扫过路边那些同样载着孩子往考场赶的家长,有的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有的脸上的紧张比孩子还重。
到了考场门口,黑压压一片人,家长们三五成群地站在校门外,脸上的表情比赶集还焦急。
杨兵把自行车停好,转头看着杨乾。
“记住我昨天说的,放平心态,当平时考试。”
杨乾点了下头,“爸,你别等了,回去吧。”
“我等你。”
杨乾的嘴唇动了一下,那些不用之类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但看见杨兵那双眼里的神色,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转身走进了校门。
杨兵站在原地,目光跟着那个背影一直到拐角消失。
他感觉,手指头在发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操,真在抖。
杨兵把两只手揣进兜里,在校门口来回踱步,旁边一个中年妇女嘴里念念叨叨,双手合十对着天拜了两拜。
杨兵看了那人一眼。
跟自己差不多。
上午考完,杨乾从校门出来的时候,杨兵还站在老地方。
“怎么样?”
“还行,语文作文写得挺顺的。”
杨兵点了下头,没追问。
下午接着考,杨兵接着等。
两天下来,杨兵腿都站麻了,但愣是没挪窝。
最后一场结束,杨乾走出校门,看见杨兵还杵在那棵槐树底下,脚步顿了一拍。
“爸,你每场都在?”
杨兵把烟掐了,面上波澜不惊,“顺路,等等你。”
杨乾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戳穿。
考完试歇了几天,成绩还没出来,杨乾就开始琢磨报志愿的事了。
这天晚上吃完饭,一家人坐在堂屋里,杨国富也在,老爷子如今退了休,清闲下来了。
杨兵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杨乾脸上。
“想好学什么了没?”
杨乾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想学法律。”
杨兵的手指停了一拍。
法律。
他在心里转了两圈,这条路不轻松,但路子正,往后不管是从政还是进司法系统,政法专业都是块硬敲门砖。
“为什么?”
杨乾的脊背挺得很直,那双眼里的光很亮,“我觉得这个国家以后会越来越需要法治。靠人治不是长久之计。”
杨国富一拍大腿,那张老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好小子!有出息!有抱负!”
老爷子的嗓门大得隔壁都能听见,一双眼笑得快看不见了,“像我杨家的种!”
杨兵没接杨国富的话,只是看着杨乾。
这孩子,比自己想的成熟。
“行,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四九城政法大学,法学专业全国前三,另一个是人民法学院,底子厚,出来的人脉广。”
杨乾的眼亮了,“这两个我都能报?”
“以你的成绩,哪个都稳。”
杨国富在旁边插嘴,“报人民,人民响亮!”
杨兵瞥了老爷子一眼,“让他自己选。”
杨国富嘿嘿笑了两声,把嘴闭上了。
杨乾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又敲了两下,“四九城政法大学。”
杨兵挑了下眉,“说说理由。”
“专业性更强,人民名气大,但法学院不是它的顶尖强项。我想学真本事,不是混名头。”
杨兵嘴角弯了一下。
这小子,脑子清楚。
“行。就报这个。”
填志愿那天,杨兵没去。
杨乾自己骑着车到了学校,把志愿表交到班主任手里。
班主任姓赵,四十来岁,戴着副黑框眼镜,教了杨乾三年,他接过志愿表扫了一眼,抬头看向杨乾。
“四九城政法大学?”
“对。”
赵老师把眼镜往上推了推,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笑。
“杨乾,以你的成绩,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