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老板冲手下使了个眼色，四个人分头上了三辆卡车，挨个拆箱检查。
十分钟后，一个人跳下车，冲姚老板点了下头。
“没问题。”
姚老板拿出了一个麻袋，解开，里头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他把包袱递给周大海，“二十万，你数。”
周大海接过来掂了掂，数清楚，把麻袋往赵铁柱手里一塞，冲姚老板伸出手。
“合作愉快。”
姚老板握了一下，那张方脸上挤出笑。
“周老弟，这批货要是在北边卖得好……下个月，我还来。”
周大海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随时。”
姚老板的车队消失在土路尽头，周大海的右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手心全是汗。
那把手枪别在腰后，枪管贴着脊椎骨，冰得他后背发麻，从交货到收钱，整整二十分钟，他的手指一直搭在扳机护圈外头。
好在没用上。
赵铁柱凑过来，嗓音压得极低，“大海哥，你带了家伙？”
周大海没搭话，把枪从腰后摘下来，退了弹匣，塞进帆布包最底层。
“走。”
三人上了车，一路没说话。
第二天下午，周大海拎着个麻袋杨兵家。
江娆开的门，冲他点了下头就进屋了。
杨兵在堂屋里坐着喝茶，看见周大海进来，抬了下巴示意他坐。
周大海把麻袋搁在桌上，拉开拉链。
“二十万，一分不少，姚老板走得挺痛快，没出幺蛾子。”
杨兵伸手翻了翻那些钞票，没细数，他从里头抽出一沓，在手里掂了掂，搁在桌角。
“两千，你们几个分。”
周大海愣了一拍。
“杨哥，这……”
“拿着，该你们的就是你们的。下面的人也别亏待了。”
周大海把那沓钱揣进兜里，喉结滚了一下。
“谢杨哥。”
送走周大海，杨兵把门从里头插上，他拎起那个麻袋掂了掂……意念一动，麻袋从手里消失了。
空间里的钱越攒越多，但花出去的速度也不慢，不过也攒了不少人脉。
当天晚上，周大海回到院子，把人召齐了，他站在石桌旁，两手揣兜里，目光在众人脸上逐个扫过去。
“从明天起，恢复营业。”
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有人搓手，有人咧嘴，有人互相拍肩膀。
停了半个多月，大伙儿憋坏了。
周大海抬手往下压了压，院子里安静下来，“老物件照收。但有一条，谁要是再自作主张搞什么花样，别怪我不客气。”
他的目光在陈大壮三人脸上多停了一拍。
三人的脑袋同时低了下去。
“上次的事，我不再提第二遍，但要是再有下次……不用杨哥动手，我亲自收拾。”
院子里鸦雀无声。
过了三秒，陈大壮闷声开口，“大海哥，不会有下次了。”
周大海盯着他看了两息，转身进了屋。
日子重新转起来，平平淡淡。
白天上班，晚上回家陪江娆和孩子，偶尔去周大海那边转一圈，看看账目，问问情况，一切都在正轨上。
这天半夜，杨兵睡得正沉，迷迷糊糊听见院子外头有动静。
脚步声，压低的哭声，还有人在喊什么。
他睁开眼，侧耳听了两秒。
江娆也醒了，撑起半个身子，“外头怎么了？”
杨兵掀开被子下了炕，披上棉袄推门出去，前院方向亮着灯，好几个人影在晃动。
他快步穿过月亮门，拐进前院……
刘大爷家的门大敞着，屋里灯火通明，炕上躺着个干瘦的老头，脸上盖着白布。
杨兵的脚步停了一拍。
刘大爷……走了。
这事不算意外，老爷子之前是街道办的管事，干了大半辈子，这几年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前阵子就卧床不起了。
杨兵走过去，在炕边蹲下来，“建军。”
刘建军抬起头，“杨、杨兵……我爸他……”话没说完，又哽住了。
杨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安慰的虚话，“后事怎么安排，想好了没有？”
刘建军摇头，那双眼里全是茫然。
杨兵站起来，扫了一眼屋里那两个邻居，“你们先帮着守一会儿，明天一早我帮你联系棺材铺和白事班子。有什么缺的，直接来找我。”
刘建军抹了把脸，使劲点头，“谢谢，谢谢你杨兵。”
杨兵又在前院待了一会儿，帮着把该通知的邻居都叫起来了，才转身回去。
推开自家屋门，杨国富已经穿好了衣裳，坐在炕沿上系鞋带。
“前院出什么事了？”
“刘大爷走了。”
杨国富的手停了一拍，叹了口气，站起来把大衣披上，“我过去看看。”
“爸，天还没亮……”
“人走了，总得有人搭把手。”杨国富已经出了门。
停灵三天。
杨国富几乎全程都在前院帮忙，搬桌椅、支灵棚、接待来吊唁的人、跑腿买东西，从早忙到晚，饭都是江娆给端过去的。
杨兵白天上班，晚上回来也去前院坐一会儿，陪刘建军说两句话。
第三天下午，出殡。
队伍从胡同口一直排到大街上，白幡在风里翻飞。
刘建军捧着遗像走在最前面，哭得站不稳，是杨兵在旁边扶着他。
下葬完了，众人回到前院吃席，刘建军红着眼圈，挨桌敬酒。
走到杨兵和杨国富跟前，他端着酒杯站了两秒，嘴唇抖了抖。
“杨叔，杨兵……这几天要不是你们……”
“别说这个，以后有事，来找我们就行。”
刘建军使劲点头，眼眶又红了。
这事过去没几天，一个礼拜天的下午。
院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两个年轻人站在门口，一男一女，都背着书包，脸上带着疲惫。
“杨升！杨颖！”
李秀梅从厨房冲出来，围裙都没解，一把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
“你们俩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瘦了瘦了，是不是在学校没吃好……”
杨颖被她搂得喘不上气，笑着往外挣，“妈，我们好着呢。”
杨升站在后头，比上次见面又高了半寸，他的目光越过李秀梅的肩膀，落在杨兵身上。
“哥。”
杨兵轻声开口，“回来了？”
“嗯。学校放了两天假。”杨升走过来，那双眼底下挂着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不差。
杨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熬夜了？”
杨升的嘴角扯了一下，没否认。
晚饭桌上，李秀梅变着法子往两个孩子碗里夹菜，杨颖吃得欢，杨升却一直心不在焉，筷子在碗里扒拉了半天没动几口。
饭后，杨兵叫住了杨升。
“跟我出来。”
两人在院子里站着，杨兵点了根烟，靠在墙上。
“学校那个留学名额的事，进展怎么样了？”
杨升的眼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下去，“竞争太大了，全系一百多号人，就三个名额。”
杨兵吸了口烟，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排第几？”
“前五……”
“加油，能拿到留学资格，对你来说是件大事，出去见见世面，学点真本事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