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顿须臾,她的目光掠过在场所有人,嗓音轻浅却坚定:“我们华夏人,完全有能力、有智慧,在没有外部援助的情况下,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计算机小型化、自主化道路。今天它是每秒五千次,明天,只要……”
南音后面说的话,无疑是她的畅想,而这个畅想她曾在西北那边的研究所也说过。
待她音落后,一位老首长从张老手中接过那张打印纸,定定地看了片刻,继而用力握了握,眼眶通红。
他面向南音,面向那台简陋的机器,缓缓地、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
“好!好!好!”
老首长连说三个好字,声音掷地有声:“苏南音同志,你给国家,送来了一把真正的‘利剑’啊!”
南音微微侧身,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次科技会议后的第三天,一份密令便以惊人的速度从北城下发到了各大研究所和各重点高校。
伴随那份密令下达的同时,代号“星火”的微型计算机专项攻关小组宣告成立。
考虑到南音的身体状况,以及三胞胎尚年幼,上面直接把研发地设在了北岭镇师部大院内。
“叩、叩、叩!”
距离南音返回北岭镇已过去一个来月,而最近一个星期她几乎日日早出晚归,看到宝贝外孙女这样,南老爷子和南老太太自是心疼得很。
可他们知道南音是在忙很重要的事,不过知道归知道,心疼依旧在所难免。
就好比这会儿,窗外夜色静谧,南老爷子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见身侧的老妻已然熟睡,他轻轻掀开被子,起身披上外套,来到了书房门外。
看着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南老爷子在心里感叹:小丫头果真还在忙着。
他在原地站了须臾,这才屈指叩门。
“门没关。”
南音的声音传出。
南老爷子推门而入。
“是不是又要忙得脚步离地了?”
他开口就问了句。
闻言,南音抬起头,迎上他温和中透着疼惜的目光,莞尔一笑,没有即刻接话,反而问:“这都快十点了,外公怎么还没休息?”
“睡不着。”
南老爷子随口回了一句,温声说:“别想岔开话题,说吧,是不是又要忙得脚步离地了?!”
“外公,我难道不是一直在忙?”
南音好看的眉梢微微上挑。
“你明白我的意思。”
南老爷子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见状,南音放下手里的铅笔,起身绕过书桌,扶南老爷子坐到椅子上,而后说:
“从北城回来那会儿,我在您面前提过‘星火’计划,现如今实验室已经扩建完备,需要用到的器械和材料也已到位,小组成员这两天会陆续来报到,等所有人到齐,‘星火计划’就要正式启动。
届时,我怕是得长时间待在实验室里。”
“这样只怕你要很辛苦。”
南老爷子语气里难掩忧虑。
“不管多辛苦都值得!”
南音的桃花眸极亮,语气坚定:“我相信‘星火’计划一定会成功!”
“会的,外公相信你。”
南老爷子眼角湿濡,嘴角含笑,轻轻颔首,随即说:“但你也要保重身体。不用担心孩子们,我和你外婆会照顾好他们。”
“外公,谢谢您,也谢谢外婆!”
南音满心动容:“我不会让您和外婆失望的,我要成为您二老的骄傲。”
“傻丫头,你从来都是我和你外婆的骄傲,用不着再刻意证明自己。”
南老爷子虽不知道南音具体都做过些什么,却从苏志国口中还是得知南音被国家授予了一枚“荣誉勋章”。
“我可不是想刻意证明什么哦!”
南音语气轻快:“我呀,是生命不息,奋斗不止。”
“你倒是会说话。”
南老爷子先是一怔,接着笑出了声。
“实话实说罢了。”
南音一脸坦然地笑了笑。
“行行行,你是实话实说。”
南老爷子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里满是宠溺:“时间不早了,你收拾收拾就回房间休息吧,总熬夜对身体不好。”
缓缓起身,他朝书房门口走,不忘叮嘱:“对了,再忙也不能忘了锻炼身体。”
“我坚持锻炼着呢!”
南音笑说:“这从我的体型上不难看到,外公您可别装糊涂啊!”
眼下临近十月底,产后经过调理和适当锻炼,她的身形已经恢复到没怀孕前的样子,就连体能也恢复得相当不错。
对此,她自己是极其满意的。
不过,长辈说的话她会听着,毕竟是为了她好。
-
参与“星火计划”的小组成员皆已完成报到,这日,与实验室一墙之隔的会议室里,阳光透过玻璃窗,照亮了黑板上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星火计划”。
南音作为“星火计划”的总负责人,此刻站在黑板前,手里捏着一支粉笔。
台下,坐着从全国各地抽调来的顶尖人才:有科学院研究半导体材料的专家,有重点高校搞精密机械的教授,还有西北所里最懂底层逻辑的老赵等一众业务骨干。
“同志们,国家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我们是因为我们退无可退。”
南音转过身,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充满干劲的脸庞:“从今天起,我们不仅要造计算机,还要制定属于我们自己的标准。”
她抬起手,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下了清晰的框图。
“第一步,架构标准化。我们要把这台机器上验证成功的‘总线架构’和‘模块化设计’彻底固化下来。
以后不管是谁来造,不管是在西北还是在北城,只要按照这套标准,就能把成千上万个零件拼成一台能用的计算机。”
南音指了指一旁桌子上摆放的那台她亲自手搓的简陋“台式机”,神态自若地说着。
老赵坐在台下,眼睛亮得像通了电的灯泡。
他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了——以前他们造机器,全靠老工匠的经验,一个螺丝领错地方,整台机器就得趴窝。
而南音现在要做的,是把这种“玄学”变成所有人都能看懂的“科学”。
“第二步,攻克半导体。”
南音的粉笔重重地点在框图的最核心位置:“现在的机器是用分立元件搭的,体积太大,太耗电。
我们要把目光放长远,去研究怎么把成百上千个晶体管,刻在指甲盖大小的硅片上。材料组、光科组,这是你们接下来的主攻方向。”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的脸庞,说:“第三步,建立软件生态。硬件是躯壳,软件才是灵魂。”
她的语气沉稳而笃定:“我们要编写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汇编语言和操作系统,让计算机真正听懂华夏人的指令。”
偌大的会议室里异常安静,只有南音好听又富有力量的声音和粉笔敲击黑板的“哒哒”声。
她不仅是在分配任务,更是在为这个一穷二白的国家,铺设一条通往未来的高速公路。
没人知道,她心头燃烧起的那把火此时有多旺,亦无人知晓她暗暗发誓,要利用上辈子学到的知识,精准避开后来几十年里国外要走的无数弯路,直接把最核心、最正确的技术路线摆在在场众人面前。
“苏组长,”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起身,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你画的这条路,虽然难,但只要走通了,咱们国家的电子工业,至少能少走二十年弯路啊!”
南音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看着台下这些为了国家愿意燃尽自己的前辈和同仁,嘴角轻轻地扬了一下。
那笑意浅淡,却蕴含着足以燎原的星火。
“路已经铺好了,”南音抬起右手,握拳对着众人晃了晃,眼神清亮,语气铿锵有力:“接下来,就看我们的了。”
铺下“星火计划”的蓝图,真正的硬仗无疑才刚刚开始。
南音深知,用分立元件搭建的计算机,终究只是过渡方案。
成百上千个晶体管密密麻麻地焊在电路板上,不仅体积庞大,而且只要有一个焊点虚接,整台机器就会瘫痪。
要想让国家真正掌握计算机的命脉,必须跨越那道天堑——集成电路。
然而,在眼下这个时代,(做到这个方案)几乎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实验室里,南音带领着半导体攻坚小组,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试剂味,简易的土法光刻机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苏组长,不行啊……”
负责光刻的老赵满眼血丝,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挫败感:“咱们用显微镜手工对准曝光,精度根本达不到要求。
硅片上的线路要么断连,要么短路,试了上百次,良品率不到百分之一。”
看着老赵手里那块报废的硅片,整个实验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大家心里都清楚,没有精密的光刻设备,光靠手搓,想要刻出完整的集成电路,简直比登天还难。
南音没有说话,她静静地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块报废的硅片,在放大镜下仔细端详。
她的脑海中,上辈子那些关于半导体制造的无数知识如洪流般涌过。
“设备不够,工艺来凑。”
南音放下硅片,声音不大,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实验室的沉闷。
她转身面向黑板,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地画出了一个全新的电路图。
“既然我们的光刻精度不够,那就改变电路的设计思路。”
南音的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点下:“我们放弃追求极致的线宽,采用‘双线布线’和‘冗余设计’。
在关键节点上,增加备用线路。哪怕光刻时出现微小偏差,电流也能通过备用通道绕行。”
老赵愣住了。
他死死盯着黑板上的电路图,大脑飞速运转。
约莫过去一两分钟,他猛地一拍大腿,神色无比激动地说:“对啊!用空间换精度!只要逻辑门电路的拓扑结构不变,机器照样能跑!”
“不仅如此,”
南音目光如炬,接着前话续说:“我们要重新调配扩散炉的温度曲线。
把氧化层厚度增加0.5微米,虽然这会让芯片的开关速度稍微变慢,但能大幅度提高抗干扰能力,彻底解决良品率的问题。”
这是一次极其大胆的“降维打击”。
南音用后世成熟的工程妥协思维,完美化解了这个时代材料学和光学上的先天不足。
“所有人,按新图纸重新制版!今晚,我们再试一次!”
随着南音一声令下,整个实验室瞬间沸腾了。
翌日。
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简易扩散炉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老赵戴着厚重的防护手套,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了一块刚刚冷却的硅片。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将这块指甲盖大小的硅片接入了测试台。
南音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眼神沉静。
“通电。”
“嗡_——”
测试台上的指示灯瞬间亮起,一排排绿色的信号波形在示波器上完美地跳跃着,没有断连,没有短路,稳定得让人想落泪。
“跑通了……”
老赵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他死死抓着南音的胳膊,眼泪夺眶而出:“苏组长,跑通了!我们造出了第一块集成电路!”
南音看着那块在晨光中泛着微光的硅片,嘴角微扬,眸中难掩欢喜。
家属院。
“音音昨晚又没回来。”
用过早饭,南老太太长叹了一口气:“连续熬了好几个晚上,她的身体能吃得消吗?”
“小毓不是说了,整个实验室的同志都在熬通宵。”
南老爷子安抚老妻:“音音作为总负责人,要是不管不顾,按时回家休息,这样不合适。”
南老太太没说话。
南老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再说了,相比较实验室里其他同志到了饭点吃食堂,音音吃的饭菜可都是咱家里做的,口味上肯定要比大锅饭好,亏不了她的身子。”
正如南老爷子所言,南音近几日的饭菜,都是雷秀英和贺毓送去实验室的。
这两人也是攻坚小组成员。
贺毓在南音身旁打下手。
雷秀英依旧做着她的护卫工作。
“我心疼我外孙女难道有错?”
南老太太知道老伴说得在理,可她心里就是不舒服,不由得狠狠瞪了他一眼。
“没错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