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老爷子连声说着,见老妻不搭理自己,禁不住解释:
“音音在做什么你我都清楚,而她做的事于国家来说代表着什么,咱们同样清楚。她能接连熬通宵,肯定是某项研究到了突破阶段,我们能做的就是理解和支持。
否则,就是在拖孩子的后腿,你深明大义,肯定不想的,对吧?”
“少给我戴高帽子!”
南老太太嗔了老伴一眼,又重重地“哼”了一声,说:“你的思想觉悟高,难道我的思想觉悟就比你低不成?
我只是心疼小丫头,她毕竟先天体弱,又才生下三胞胎没多久,要是她过于劳心劳力,万一……万一有个好歹,丢下三个孩子可怎么办?”
“音音生下宁宁他们兄妹不是一天两天,是已经有好几个月了,而且她体弱的毛病,咱们养了那么多年,给调理得七七八八,
即便之前生产身体亏损不少,可咱们不是又养回来了嘛,你就别瞎担心了,免得音音回头什么事都没有,你反倒因为想太多出个什么事。”
南老爷子温和的声音里透着安抚和疼惜,这疼惜毫无疑问是针对南老太太,针对这个陪伴他风风雨雨走了数十年的结发妻子。
“我……”
南老太太自然感受到了老伴的情绪变化,感受到他是在担心她,生怕她有个万一。
一时间她满心暖流涌动,嘴角动了动,说:“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不多想了,你放心吧。”
师部大院,实验室那边。
成功造成第一块集成电路,这于整个实验室的工作人员来说,都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南音让老赵把那块芯片的封装做好,接着将她手搓的那台“台式机”的主板换掉,决定让它真正“瘦身”。
时间来到了数日后,实验室里一张斑驳的木桌上,横七竖八散落着几十块废弃的分立元件和一堆凌乱的飞线。
初代“台式机”,也就是南音手搓的那台“台式机”,已经被南音自己毫不留情地拆解得只剩一个铁皮底座。
“星火计划”的核心成员们全围在南音周围,连大气都不敢喘。
南音站在桌前,手里捏着老赵封装好的、指甲盖大小的集成电路板,眼神极度专注,动作小心翼翼,就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一般,
没有镊子,她就用指腹稳稳地捏住排线,将这块承接着华夏半导体破局希望的芯片,精准地嵌入主板的预留卡槽中。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芯片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了底座上。
紧接着,她拿起电烙铁,手腕微转,点锡、移开,动作如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老赵,通电。”
南音放下烙铁,轻柔的嗓音漫出唇齿。
闻言,老赵咽了口唾沫,手指微微颤抖着推上了闸刀。
“嗡——”
这一次,没有了成百上千个继电器此起彼伏的“啪嗒”声,也没有了刺耳的电流嗡鸣。
机器内部只传来风扇极其轻微的转动声,安静得像是一头正在沉睡的猛兽。
示波器上的绿色波形瞬间亮起,平稳、流畅,不见有一丝杂波。
“嗒。”
电传打字机清脆地敲下了一个字符,随后,一排排字符仿佛流水般倾泻而出,速度比之前快了整整十倍。
“成了!真的成了!”
周围工作人员不知谁喊了一声,下一刻,在场所有人激动得相互拥抱在一起,一个个高兴得眼眶通红。
老赵更是直接大喊:“苏同志!苏同志,体积缩小了百分之八十,功耗降了一半,速度反而翻了十倍!我们成功了!”
整个实验室沸腾起来,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南音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机器。
原本像个小柜子一样的“庞然大物”,现在只剩下了一个薄薄的机箱,上面盖着一块金属面板,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后世个人电脑的雏形。
她随手将一缕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嘴角勾勒出一抹浅淡的弧度:“同志们,”她语声轻缓,却奇迹般地压过了所有的欢呼声。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台式机’。它不再是实验室里的娇贵古董,它可以被搬进车间,搬进指挥所,甚至搬进每一个需要它的地方。”
南音指着那台机器,视线掠过每一张狂喜的脸庞,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从今天起,我们国家,正式迈入了微型计算机的时代。”
为了验证自己所言非虚,南音向上打报告,请求带着样机前往外场测试。
得到批复后,她和三名小组成员,以及雷秀英、贺毓二人来到了辽城红星机械厂。
当然,为确保南音一行人和样机不出现任何意外,秦师长专门安排了一支十人精锐小队,进行暗中安保工作。
红星机械厂,某车间。
“厂长,这是啥?”
车间主任李洪刚叉着腰扫了一眼被贺毓放到桌子上的台式机,目光落向厂长刘振华,眼里溢满了疑惑。
一个“铁疙瘩”有啥好瞧。
他如是想着,眉头不由得拧成了麻花。
刘振华闻言,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道明他口中所谓的“铁疙瘩”是什么,并且说了南音一行人来厂里的目的。
“为啥要这样?”
李洪刚的声音近乎盖过了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咱们厂里几十号老钳工、老车工,算个公差配合、排个生产计划,靠脑子记、靠算盘打就行了。
现在弄这么个娇贵的玩意儿来,碰一下怕坏,还有万一它原本好好运行着,猛不丁终止运行,这不是添乱吗?”
他身后,几个满头大汗的老技术员也小声附和着,眼神里满是不以为然。
在他们看来,这种连个像样外壳都没有的机器,怎么可能比他们几十年的手艺还靠谱?
南音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一笑,神态从容自若:“李主任,我听刘厂长说车间里有批零件的公差配合,被厂里三个高级技师算了两天,对吧?”
李洪刚哼了一声:“那可不,那批零件的公差要求极高,稍微差一丝一毫,整批都得报废。我们正愁着呢。”
“现在,让它来算。”
台式机的电源已被贺毓接通,要算的参数也已被厂里的技术员输入,见一切就绪,南音说着,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下启动键。
“嗡——”
机器开始运行,电传打字机“嗒嗒嗒”快速运转起来。
不到半分钟,一张带着油墨香的白纸缓缓吐出。
南音随手拿起这张纸,递给李洪刚:“李主任,您看看。”
李洪刚狐疑地接过来,仅一眼,眼睛就瞪得像铜铃一样。
他蓦地抬起头,声音里满是激动:“这……这公差配合的极限值,还有最佳加工顺序,全算出来了?!连我们之前没考虑到的热处理变形量都算进去了?!”
李洪刚说到这,盯着手里那张纸又看了片刻,而后,目光落向桌上那台安静运转的台式机,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这……这怎么可能?”
站在李洪刚身旁的一位王姓老技术员,看着李洪刚手里那张纸,喃喃自语:“我和老何老张三个老家伙熬了两个通宵都没算出来的东西,它……它不到一分钟就算出来了?!”
毫无疑问,这位老技术员和他口中的老何老张,正是南音在李洪刚面前提到的那三位老技术员。
南音此刻看着李洪刚和他身边的王老技术员,看着他们一副三观被彻底颠覆的模样,最终,她的目光落在李洪刚身上,嘴角噙笑,浅声说:“李主任,”
她指着桌上的台式机,语气舒缓:“您看到了吧?它不是来抢你们饭碗的,它是来帮你们把饭碗端得更稳。有了它,你们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工艺改进上,而不是浪费在重复的计算上。”
稍顿了一会儿,她清透沉静的眼眸从车间里那些由怀疑变成震撼的工人师傅们身上掠过,又说:
“当然,有一点我需要强调。科技不是用来炫技的,它是用来改变生产力的。日后,咱们厂的排产计划、公差计算,全都交给它。”
车间里静寂一片,旋即,震耳欲聋般的掌声响起。
李洪刚紧握住南音的手:“苏南音同志,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们大家弄来那么厉害的机器!”
南音笑了笑,并未说什么。
……
从辽城回来,南音的工作和生活慢慢恢复了常态。
不过,她的重心还是放在了实验室这边。
但只要二处有她需要帮忙的地方,她都会义不容辞,用心来完成。
可是南音带着团队研发出初代微型计算机并在红星机械厂测试成功的消息,即便被上面下了死命令,要严格保密,并让相关人员签下了保密承诺书,结果还是悄然飘进了某些见不得光的耳朵里。
他们中有境外间谍,有潜伏的敌特。
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这些人便暗中筹划起来。
要不惜一切代价,拿到这项堪比无价之宝的技术。
然而想法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
不管是敌特还是境外间谍,根本无法接触到图纸。
于是,他们不约而同盯上了南音,连带着盯上了南音生的三胞胎。
有人更是直接拟定用三胞胎来拿捏南音,觉得这是南音最柔软的软肋。
——得不到图纸,就控制住人。
总之,这些暗处的老鼠针对南音行动了起来。
师部家属院。
北风像刀子似的刮过红砖墙,把院子里的枯叶卷得乱飞。
晾衣绳上的床单被冻得硬邦邦的,一碰直掉冰渣。
公共水龙头早结了厚冰,大娘们只能端着热水去化。
孩子们裹得像小棉包,跺着脚哈出白气,连说话声都被寒气吞了大半。
“这里比西北那边冷多了!”
这日是周末,南音在家休息,此刻她和南老爷子、南老太太坐在炕上哄三胞胎玩儿,猛不丁听到南老太太感慨东北的气温,禁不住笑说:
“外婆,您这话说得有些绝对,要整体来说,东北这边确实要比西北冷些,但在西北某些地区,冬日的气温也达到了零下20c左右。
不过,眼下乃至往后外面再冷,咱们家里烧着取暖炉,可受不到多少影响。”
“长时间憋在家里不出去,不得把人憋出毛病?!”
南老太太说着,逗起了怀中的岁宝:“岁岁,你说是不是呀?”
“咿呀咿呀~”
岁宝眨巴着大眼睛,嘴里说着婴语,似是听懂了太外婆说什么,当即给出了回应。
宁宝和安保对着妹妹“咿咿呀呀”,同时挥舞着小肉手,像是在附和似的。
三个小家伙的互动,直接把南音和南老太太还有南老爷子逗笑了。
须臾后,南音收起笑声,对着南老太太说:“外婆,我也没说天天闷在屋里。
这要是外面天气好,您和外公穿厚实些,大可以在家属院遛弯儿。至于宁宁他们,”
她看了眼三个小家伙,这才续说:“我看还是算了吧。这都没半岁,抱出去一个不慎,难免受凉。”
“是不能抱出去。”
南老太太点头,认同南音的话。
“小孩免疫力差,这边又不是一般的冷,抱出去确实不合适。”
南老爷子说:“你安心上你的班,你外婆要是在屋里憋不住,我陪她在院子里走走就成。”
“死老头子,你这话是在说我坐不住吗?”
南老太太瞪向老伴。
“我没有,你可别冤枉我!”
南老爷子的求生意识上线,尤为果断地摇头。
南老太太给了他一个白眼儿,又重重地“哼”了一声。
南音见状,忍不住笑出声。
“你这丫头,竟然在看我和你外公的笑话。”
听到她的笑声,南老太太嗔了她一眼。
“外婆,我哪里是在看您和外公的笑话,我是羡慕您二老感情好。”
南音说着,朝南老爷子俏皮地眨了眨眼。
南老爷子意会,眉眼间全是笑意。
“你们祖孙俩在打什么眉眼官司?”
南老太太狐疑地看着南音和南老爷子。
“外婆,您说什么?”
南音一脸无辜。
“装,你就装吧!”
南老太太语气里冒着酸气儿:“看来你还是和你外公更亲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