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南音说完,几位老专家对视一眼,眼底的震撼与动容几乎要溢出。
他们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生下三胞胎,刚刚出双月子的年轻女同志,仿佛看到了一条通往星辰大海的康庄大道,正被她用一双巧手,硬生生地从时代的泥沼中铺展开来。
半个月后,西北某绝密航天研究所。
一间宽敞却略显拥挤的机房里,几十名科研人员正埋头苦干。
空气中弥漫着算盘珠子碰撞的“噼啪”声,以及手摇计算机摇柄转动的“吱呀”声。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复杂的微积分方程,这是“天矢”系列导弹最新改进型的弹道参数。
为了算出这条完整的弹道数据,整个弹道组已经熬了整整三个月,每天十几个小时连轴转,却依然被庞大的计算量压得喘不过气。
“老赵,你那边核对了没?第三步的偏航角数据,我摇了四遍,结果都不一样!”
一名年约二十七八岁的研究员揉着发酸的手腕,声音里透着绝望。
“别催了!手摇计算机的齿轮磨损太严重,我怀疑是机器的问题,可现在去哪换新的?”
老赵叹了口气,看着桌上厚厚一沓算草纸,满眼血丝。
就在这时,机房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研究所的所长耿泽文带着南音和几位计算机专家等人大步走进来。
南音今天身着军装。
雷秀英和贺毓亦是军装笔挺,这两人一左一右跟在南音身后,其中贺毓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长方形纸箱。
“同志们,停一下手里的活。”
所长耿泽文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今天,给大家请了一位‘外援’。”
说到这,耿泽文将目光挪向南音:“苏南音同志,给大家介绍一下你的‘武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顺着这位所长的视线看了过去,也就是不约而同地看向南音。
他们眼里带着几分好奇和疑惑,不知所长口中的这个“外援”,以及她的那个“武器”究竟能怎样帮到他们。
南音没有废话,她走到机房中央那张空着的长条桌前,而后从贺毓手中接过纸箱。
在场诸人的视线随着她的动作在移动。
南音打开纸箱,取出里面的“台式机”。
那是什么?
众人屏住呼吸,目光死死锁在南音摆放到长条桌上的东西。
木板?
铁皮?
密密麻麻排线?
分立原件?
这都是些什么组合?
有人皱起眉头,觉得南音在耽误大家时间。
南音这时开了口:“这是我设计的微型计算机,”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机房:“它采用总线架构,运算速度每秒五千次。”
耿泽文不知何时走到南音身旁,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只见南音将视线落向了研究员老赵:“赵同志,劳烦您把您手头上那条卡住的弹道参数输入进去,我们跑一遍试试。”
她看着老赵,手指台式机,神态从容,语气淡然。
老赵愣住了。
他看着那台连外壳都没封严的“铁疙瘩”,半信半疑地走上前。
在南音指导下,他将那组最复杂的偏航角参数,通过拨动开关和打孔纸带输入了机器。
“好了。”
老赵输完参数,回了南音一句。
闻言,南音轻颔首,表示知道了,随即她修长的手指按下启动键。
“嗡——”
机器内部发出一阵低沉而平稳的电流声,紧接着,一排排指示灯像呼吸般闪烁起来。
电传打字机“嗒嗒嗒”地飞速运转,一张带着油墨香的白纸缓缓吐出。
南音拿起那张纸,递给老赵。
老赵只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他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算草纸和铅笔,飞快地验算起来。
一分钟,两分钟……机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对了!全对了!”
老赵蓦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劈了叉:“不仅偏航角对了,连后续的落点散布系数都算出来了!我们组算了一个星期都没算出来的数据,它……它竟然只用了十秒钟?!”
随着他音落,整个机房顷刻间炸开了锅。
“十秒钟?!这怎么可能!”
“手摇计算机摇断胳膊也得算三天啊!”
南音看着众人震惊到失语的神情,嘴角漾出一抹极浅的笑意。
“各位前辈,”
她指着那台静静运转的机器,娇软好听的声音充满力量:“这台机器,就是我们国家弹道计算、气象预测、乃至未来航天测控的起点。
它现在每秒五千次,但只要我们的设计图纸标准化,把半导体工艺提上去,未来,它可以每秒算五万次、五十万次、甚至上亿次。”
南音将之前在师部大院她自己实验室里对几位专家说过的话,在这里对着众位研究员重复了一遍。
稍顿须臾,她的目光从那些熬红了双眼的科研人员身上一一掠过,嗓音轻浅却无比坚定地接着前话说:
“到那时,我们的导弹,就能指哪打哪。我们的卫星,就能精准入轨。”
偌大的机房里再度死一般的寂静,但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老赵紧紧握着那张打印纸,眼眶通红,对着南音深深鞠了一躬:“苏南音同志,你这一台机器,顶我们整个弹道组干一年啊!”
南音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一礼。
她看向窗外,西北的苍穹高远而辽阔。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台机器的胜利,更是这个国家,在通往星辰大海的路上,迈出的最坚实的一步。
……
北岭镇。
师部家属院。
“你说音音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南老太太抱着宁宝坐在院子里与南老爷子闲聊,想到南音出公差已过去近半个月,禁不住面露忧虑:
“虽说她是坐了双月子,可她的体质先天比常人娇弱,这一走就十来天,也不知道她在外面是否一切安好。”
“在西北那边忙完,音音还得前往北城,眼下估计是坐在去北城的列车上,回来怕是还得等几天。”
南老爷子抱着岁宝,目光温和,直直地看着南老太太,笑说:“至于小丫头的身体状况,她自己心里有底,而且走之前有向咱们保证过,一旦身体出现不适,会就近就医,绝不会强撑着,你呀,尽管安心吧。”
“是啊,婶子,音音性子沉稳,肯定会保重自己的身体。”
这是郑秋妹的声音,她怀里抱着安宝,在南老爷子话音落下后,微笑着宽慰南老太太。
至于她对南老太太的称呼,很显然是跟着贺家那边的辈分称呼的。
沈青禾在郑秋妹身边坐着,没有插话,只是小声逗着安宝玩儿。
“那丫头一忙起来什么都不顾,我……我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南老太太叹气。
“放心不下,难不成你想追到北城去?”
南老爷子打趣。
闻言,南老太太嗔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敢?”
“我可没那么说。”
南老爷子满脸堆笑:“不过,在我心里,就没有你不敢去做的事。”
南老太太瞪眼:“你倒是了解我。”
“这还用说?!”
南老爷子挑了挑眉。
看着他这副样子,南老太太忍不住笑出了声:“都多大岁数了,一点都不沉稳。”
南老爷子闻言喉中直接发出朗笑:“音音有句话说得没错:男人至死是少年。我的心始终保持着咱们初识时的状态,年轻着呢!”言下之意,年轻人嘛,性子跳脱些,在所难免。
南老太太好笑地摇摇头:“得了吧,岁数一大把了,说那种话,也不怕孩子们笑话。”
“婶子,你和南叔感情真好!”
郑秋妹笑说。
沈青禾在旁点头认同。
南老太太笑了笑:“我和你南叔几十年风风雨雨走过来,感情确实不浅,但你南叔如今就是个老小孩,刚才让你们看笑话了。”这话显然是对郑秋妹和沈青禾一起说的。
“看啥笑话?我只看到你和南叔感情好。”
郑秋妹笑着摇了摇头,眼神无比真诚。
同一时间,北城。
初秋的微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
某科技会议的主会场内,气氛却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长条会议桌前,坐着几位头发花白的首长,以及科学院的几位泰斗级专家。
“现在的形势大家都清楚,”
一位面容冷峻的老首长敲了敲桌面,声音低沉:
“西方国家和北方强邻对我们实施双重技术封锁,这让我们在寰宇导弹的突防轨迹和再入大气层的热力学计算上,遇到了巨大的瓶颈。
没有足够的算力,我们的导弹就是瞎子!同志们,国家等不起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一个死结。
没有大型计算机,这些复杂的空气动力学方程靠人力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出。
突然,会议室的大门被轻轻推开。
南音和西北研究所所长耿泽文,还有雷秀英和贺毓被一位中年男同志带了进来。
那位中年男同志开口就介绍了南音的身份。
而在座的大佬们,以及带着南音一行人进入会议室的中年男同志,耿泽文皆认识,因此,他没有被中年男同志特意介绍,自个主动与大佬们问了声好。
雷秀英和贺毓站在南音身后,两人表情特别严肃。
装着台式机的纸箱依旧被贺毓拎着。
南音感受到大佬们将目光全聚焦在自己身上,神色间不见有丝毫胆怯。
其实,她对这些大佬们并不陌生。
去年冬来北城参加表彰大会,她不说与眼前在座的大佬们一一有过交流,却通过韩首长和贺老爷子逐个认了一遍人。
所以再次面对他们,她的情绪并未有半点起伏。
“各位首长、各位前辈好!”
南音身姿笔挺,平稳有力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方领导已经介绍了我和耿所长的来意,那么我就直接进入正题。这次我带来的东西是一台台式机,或许能解大家的燃眉之急。”
她口中的方领导指的正是带她进会议室的那位中年男同志,而在来会议室途中,方领导简单提了提今日的会议主题。
也是基于此,在耿泽文道明来意后,方领导才将南音一行人带了过来。
贺毓相当有眼力见儿。
他在南音话音落下来的瞬间,从纸箱中取出“台式机”,小心翼翼摆放在长桌上。
会议室里立时响起议论声。
“铁疙瘩?”
“这么简陋!”
“连个外壳都没有,确定是计算机?”
南音充耳不闻。
她熟练地接通电源,按下启动键。
“嗡——”
台式机正常运转起来。
她请在座的一位老专家将寰宇导弹再入大气层热力学方程的打孔纸带,缓缓送入光电输入机。
“各位首长、各位专家请看。”
南音指着电传打字机,声音不大,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嗒嗒嗒——”
打字机字锤起落,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震撼。
一张带着油墨香的白纸缓缓吐出。
南音拿起那张纸,双手递给身旁的老专家。
这位老专家接过纸,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当即瞳孔地震。
他抬起头,看向离他最近的老伙计:“老何,这数据……”被他称作“老何”的老者,是科学院的数学泰斗。
何老起身,推了推厚底眼镜,凑上前,只一眼,没错,他只看了一眼,嘴和手就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对了……全对!”
何老抓住他身旁老者的手:“老张!老张,我说全对了,你听到了吗?”因为过于激动,他的声音几乎变了调:“不仅热力学方程解出来了,连最核心的烧蚀率模型都给出了精确解!这……这太神奇了!”
他口中的老张就是之前唤他老何的那位专家。
老首长们和其他泰斗级专家齐齐围了过来。
“那么复杂的方程,它真算出来了?”
“用了多长时间?”
“不到一分钟!”
南音站在台式机旁,没有插一句嘴。
直至会议室里恢复了安静,她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各位首长、各位专家,”指向依旧在正常运转的机器,她说:“这台机器,是利用国产分立元件,采用总线架构设计的微型计算机……”
南音详细说着“台式机”的组建模式,末了,她微微一笑:“虽说它现在看起来很简陋,但它证明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