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放下筷子，手撑在卓沿，整个人微微前倾，像是想越过那张桌子靠近她，可又怕靠得太近，会把这个瞬间惊碎。
他看着苏清媛，眼底的惊疑慢慢化开，带着点涩意的柔软看向了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拿过她面前那只空碗，他指尖擦过碗沿，又把她面前的筷子也收了过来，连同自己的一起叠好放在桌角，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她椅子边。
苏清媛仰头看他，眼角还红着，嘴角却弯的。
傅斯年没有蹲下来，只是站着，垂眸看着她，声音有点哑：“苏清媛，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可能要记很多年。”
她伸手拉他的袖口，轻轻拽了一下：“那就记着，反正我又不会跑。”
傅斯年低头看着那只拽着自己袖口的手，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她：“那这次。”
他声音很轻：“能不能喜欢的久一点？”
苏清媛看着他仰起的脸，她伸手，手指落在他眉骨上，顺着那道浅浅的痕迹往下滑，停在他嘴角：“傅斯年，我会想起来的，就算想不起来，我也会重新认识你，重新喜欢你。”
她这句话说出口时，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
傅斯年握住了她那只停在他嘴角的手，他掌心温热，把她指尖的凉意一点点捂暖。
两个人在餐桌旁边，一个仰头一个低头，影子在暖色的灯光下叠在一起，像是很久以前似的。
过了很久，苏清媛伸手去拉他。
傅斯年握住她的手，借着力道起身，站起来之后没松开，指腹轻轻摩擦着她的指节。
“腿麻了？”
傅斯年动了动腿，但牵着她的那只手始终没放开：“有一点。”
客厅的时间指向了十一点，苏清媛跟傅斯年坐在沙发上，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坐垫的距离。
电视机关着，茶几上放着念念昨天还没拼完的积木。
苏清媛伸手拨了拨那堆积木，拿起一块红色的三角形在手里转了转：“你一个人带念念，累不累？”
傅斯年靠在沙发背上偏过头看着她：“刚开始不太适应，后来慢慢习惯了。”
“那他晚上闹腾吗？”
“偶尔会做噩梦，醒了就抱着恐龙来找我。”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有一次半夜三点，他抱着枕头站在我床边，说想妈妈。”
苏清媛的手一顿，傅斯年看着她低垂的眼睛，声音也放轻了：“我就把他抱上来睡，他睡在我身边问妈妈多久可以回来，我就只能说等医生把你治好，你就回来了。”
苏清媛低垂着头，吸了一下鼻子，她抬头看着他，眼圈红着却笑着：“你以前也会这么说吗？”
“以前不会。”
他诚实道：“以前你总说我闷。”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没掉下来：“那现在呢？”
“现在我怕再把你弄丢了。”
她握住了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掌心贴着掌心。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苏清媛靠过去，脑袋歪在了他的肩膀上，发丝扫过他的脖颈。
傅斯年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他侧头，下颚贴着她的发顶。
“傅斯年。”
“嗯。”
“你以前没有这么搂着我吧？”
傅斯年闻言，沉默了两秒：“是。”
苏清媛闭了闭眼睛，鼻尖蹭了蹭他的衬衫布料：“那今晚呢？”
傅斯年的手指在她掌心收紧落一点，声音从胸腔真出来，低低的：“今晚也搂着。”
她在他肩膀上笑了一声，笑声闷闷的。
过了很久，傅斯年还以为苏清媛睡着了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傅斯年，我觉得我以前应该是爱你的。”
他低头看着她，她闭着眼睛，睫毛安静的垂着，呼吸平缓，像是睡着的梦话，但他心口还是被狠狠撞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重新开始跳动。
他收紧手臂，把她圈的更稳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喉结上下滚了滚。
俩个人回了房间，苏清媛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苏清媛是被窗外照进来的，阳光照醒的。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了一道口子，清晨的阳光正好从那道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了她的眼皮上。
她动了动脖子，发现自己整个人缩在傅斯年怀里。
两个人之间的姿势维持了一夜。
苏清媛刚要轻轻挪一下，就听到一个软乎乎的声音传来：“妈妈。”
她偏头，看见念念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站在床边正在看着她。
苏清媛伸手冲着他嘘了一声，又指了指还在睡着的傅斯年，念念立刻伸出两只小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弯成了月牙，乖得不行。
苏清媛轻轻撑起身，从傅斯年怀里慢慢退出来，动作尽量放轻。
她刚把腰上那只手挪开，傅斯年的手臂就追过来揽了一下，像是在梦中都知道她要走。
念念看着爸爸的手在空气里抓了个空，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苏清媛终于从床上站起来，轻手轻脚的走到念念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翘起来的头发：“什么时候醒的？”
念念压低了声音：“刚刚，我起来发现妈妈不在客厅，我就找了过来。”
“那你看到妈妈跟爸爸在睡觉，你怎么不叫我们？”
念念把脸埋进小恐龙的后脑勺，声音闷闷的，但挡不住笑意：“因为妈妈睡的好看呀，爸爸也睡的好看。”
苏清媛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这个软乎乎的小家伙搂进怀里，她下巴搁在他头顶，轻轻蹭了蹭。
念念在她怀里扭了两下，抬头看她：“妈妈，你昨天晚上睡的好不好？”
“睡的很好。”
苏清媛松开他，拉着他往房间外走：“饿不饿？妈妈给你做早饭。”
念念噔噔噔的跟着她走，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傅斯年又扭头凑到苏清媛旁边，神秘兮兮的说：“妈妈，爸爸从来都不睡懒觉的。”
苏清媛下了楼，来到厨房里，在打开冰箱时，她动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