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在她肩上又睡了过去，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她轻手轻脚的把他放在沙发上，顺手把那只小恐龙塞回他怀里，念念蜷了蜷手指，握住恐龙的尾巴，翻了个身，又沉沉睡了过去。
苏清媛替他盖了条薄毯，直起身朝着厨房走过去。
傅斯年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面正低头切着什么。
苏清媛靠在门框边没出声，安静的看着他。
他切西红柿的动作比记忆中那个画面熟练的多，每一刀下去都干脆利落，大小均匀的码在把案板一侧，然后他转身去冰箱拿鸡蛋，一回头就看到她站在门口，他动作一顿，随即自然的把冰箱门合上：“吵醒你了？”
“没有。”
苏清媛走了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案板上整整齐齐的西红柿块：“你刀工进步了。”
傅斯年没接话，打了两个鸡蛋进碗里，筷子搅动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苏清媛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去拿他筷子：“我来吧。”
傅斯年侧头看了她一眼，把筷子跟碗递给她。
她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指腹，温热的，带着一点水汽。
她垂下眼，认真的搅动着蛋液，筷子碰到碗壁，也发出了叮咚叮咚的声音。
灶台上的水烧开了，傅斯年把面条下下去，顺手把火调小了一点。
苏清媛把打好的蛋液递给他，他接过去，手腕一抖，蛋液画着圈落进汤里，散成一片薄薄的金色蛋花。
苏清媛看着，忽然说：“你以前不是这样子倒蛋液的。”
傅斯年手上的动作没停：“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每次倒蛋液都是整坨倒下去，然后拿筷子在里面搅，搅的蛋花乱七八糟的。”
她说完这句话后，自己先愣住了。
傅斯年的手停在半空，偏过头来看着她，眼神里有很淡的惊讶。
苏清媛也看着他，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重新确认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过了好几秒，她眨了眨眼：“我刚才，是又想起来了吗？”
傅斯年把火关了，转过身正对着她：“嗯，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苏清媛抬手捂住嘴，眼睛忽然亮起来，带着一种惊喜：“我就是，忽然说出来了，脑子里没有画面，就知道，知道你是整坨倒下去的。”
她讲着讲着自己笑出来，肩膀都在抖：“怎么会有人那样打蛋花啊，整坨倒下去再搅，那能叫蛋花吗？那叫蛋块。”
傅斯年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声音很低：“后来不是改了？”
“什么时候？”
“你离家出走的第二天。”
苏清媛笑得更大声，整个人蹲下去扶着柜橱的门，眼泪差点又笑出来。
她蹲在那儿仰头看他：“我真离家出走了？”
“走了三个小时。”
傅斯年也蹲下来，跟她平视：“去小区门口便利店买了一瓶汽水，坐在马路牙子上喝完了，然后自己走回来了。”
苏清媛捂着脸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那三个小时，你在干什么？”
傅斯年沉默了一瞬：“我把厨房里所有的碗洗了一遍，然后对着锅研究了四十分钟怎么把蛋花打散。”
苏清媛看着他，忽然不笑了。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蹲在厨房的地砖上，一个低头一个仰头，中间隔了很窄的距离。
她在此时伸手，替他整了整那颗扣子。
傅斯年的呼吸顿了一下，苏清媛的手指在他领口停留了一瞬间就收了回来，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很轻的说了一句：“面要坨了。”
傅斯年跟着站起来，转身把锅端下来，把面放进两只碗里。
汤面热气腾腾的，苏清媛从他手里接过一碗，闻了一下，抬头看他：“你后来学会做别的菜了，还每天给我做着吃吗？”
傅斯年端着另一只碗往餐厅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每年做，做了两年。”
苏清媛端着碗跟在他后面，声音里带着鼻音：“那我有没有说过好吃？”
傅斯年在餐桌旁站定，把碗放下，转身看着她，他张了张嘴，像是斟酌了半天措辞，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每次都说好吃。”
苏清媛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慢慢嚼着，咽下去之后看着对面正在拉开椅子的傅斯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团鼻音。
傅斯年坐下来，隔着桌子看她：“怎么了？”
苏清媛拿筷子尖戳了戳碗里的蛋花，声音闷闷的：“傅斯年，我刚才蹲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又突然闪了一下。”
“出现了什么画面？”
“你蹲在我对面，手里拿着一张纸巾，再给我擦眼泪。”
她抬头看他：“那是哪一次？”
傅斯年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过了很久才开口：“你第三次吃碗面哭的那次。”
“前面两次呢？”
“第一次不知道你为什么哭，眼泪掉进碗里，你低头就着汤把面吃完了。”
苏清媛看着他，傅斯年又道：“第二次你哭着说想加，我说以后我会帮你找到父母。”
苏清媛抿着唇，傅斯年看着她，声音放的很轻：“第三次，你说你好像有点喜欢我。”
面汤上漂浮着细碎的油星，苏清媛看着傅斯年，她没在说什么，只是拿着筷子大口大口的吃着面。
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烫的她鼻尖都冒了汗，但她一口接着一口的吃，吃到最后还端起了碗把汤喝了个干净。
苏清媛放下碗，看着傅斯年，红着眼睛说了一句：“我好像又喜欢上你了。”
傅斯年拿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听到这句话时目光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清媛：“清媛，你，你说什么？”
她目光落在傅斯年的脸上，瞧着他惊疑不定的模样，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傅斯年，我说的话，你听不明白吗？”
傅斯年抿着唇，看着苏清媛，他只是不敢相信，苏清媛真的会喜欢他......
苏清媛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我说，我喜欢你。”